山东曰朝阳,山西曰夕阳。夕阳祇芳草,朝阳松柏长。
海上群山如群龙,之而夭矫凌虚空。苍烟沈沈远莫极,欲翻鳌极吞鸿濛。
其时秋净霜天高,西风扫叶澄林皋。群山仿佛露真相,上下飘忽随洪涛。
或如龙首屼相向,峥嵘双角干云上。或如龙背走蜿蜒,横互地天殊俯仰。
其余一鳞或一爪,雾鬣风鬓势尤矫。最后一龙尾忽现,似护神珠疑反掉。
澉山迤东乍山西,紫澜渤汨中相维。蓬莱方丈不可到,望洋顿觉开心脾。
须臾风怒波亦驶,牙髭暴长飞欲起。恍惚相随群帝骖,扶桑日射天门紫。
智剑刚锋,百魔剿退,胆惊心颤。猛虎生擒,蛟龙活捉,撒起威神变。
雷轰铁鼓,蛇飞金电,衮衮乱云喷霰。彻江海、洪浪冲翻,两兽正当死战。
三山火迸,九天霞灿,罩笼宝藏光现。瑞色千条,黄金一点,壶鼎频频炼。
烹成琼蕊,肌肤雪样,显出玉人头面。木童喜、相拉归来,异香满院。
春意应嫌芍药迟,一枝分秀伴双蕤。并肩翠袖初酣酒,对镜红妆欲斗奇。
上苑风烟工献巧,中天雨露本无私。更看散作人间瑞,万里黄云麦两岐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