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年携客寄僧龛,败屋疏篱一草庵。白首重来看修竹,连山楼观亦眈眈。
晨游紫阁峰,暮宿山下村。
村老见余喜,为余开一尊。
举杯未及饮,暴卒来入门。
紫衣余刀斧,草草十余人。
夺我席上酒,掣我盘中飧。
主人退后立,敛手反如宾。
中庭有奇树,种来三十春。
主人惜不得,持斧断其根。
口称采造家,身属神策军。
“主人慎勿语,中尉正承恩!”
君不闻蒙庄说秋水,两涘犹见马与牛。今年滹沱水大涨,墟落濈濈生鱼头。
云蒸老雨注万壑,上不少止下可忧。冯夷不受土所制,黑浪怒蹴鼋鼍游。
望洋东视誇海若,似愤蛙比跳跃井坎湫。金行气肃坎宜缩,狂澜不逐西风收。
东行我济小范口,水势淼漭方淫流。秋禾尽为鱼鳖饵,庐舍漂荡迷田畴。
二年旱暵例乏食,彼稷幸得逢今秋。嗟哉一饭到口角,渰没无望将谁尤。
河防久废不复古,惟预揵治为良筹。翻堤决岸势不已,虽有人力谁能谋。
近年遇灾幸无事,其或成患徒嗟诹。两河农民被灾者,逃避无所栖林丘。
夜深投宿闻聚哭,悲声暗与虫声啾。
黄土冈头荠麦长,春阴蔽日午风狂。山前梅落无人见,只有幽禽啼暗香。
圣主敷皇极,元臣建上台。虚心求俊乂,削迹去奸回。
拜命超凡品,知君秉大材。淳风随日播,公道应时开。
负鼎资烹饪,操刀贵剸裁。铦锋行肯綮,异味合盐梅。
庙议常参决,朝班复共陪。艰难须佽助,豁达远嫌猜。
遗佚闻风起,英豪接踵来。经纶非董贾,辞藻亦邹枚。
在野思罗致,盈庭想毂推。既将龙作友,恶假鸩为媒。
走也今留此,公乎可念哉。执竿犹海上,扶耒即岩隈。
自守幽人意,宁虞俗子咍。旧游辞玉府,故事忆金台。
落魄江湖阻,苍茫岁月催。丹心徒耿介,素发已毰毸。
勿谓交如水,能忘耻及罍。飞黄当驾驭,犹足异驽骀。
始,故人唐宰相鲁公,开府南服,余以布衣从戎。明年,别公漳水湄。后明年,公以事过张睢阳庙及颜杲卿所尝往来处,悲歌慷慨,卒不负其言而从之游。今其诗具在,可考也。
余恨死无以藉手见公,而独记别时语,每一动念,即于梦中寻之。或山水池榭,云岚草木,与所别之处及其时适相类,则徘徊顾盼,悲不敢泣。又后三年,过姑苏。姑苏,公初开府旧治也,望夫差之台而始哭公焉。又后四年,而哭之于越台。又后五年及今,而哭于子陵之台。
先是一日,与友人甲、乙若丙约,越宿而集。午,雨未止,买榜江涘。登岸,谒子陵祠;憩祠旁僧舍,毁垣枯甃,如入墟墓。还,与榜人治祭具。须臾,雨止,登西台,设主于荒亭隅;再拜,跪伏,祝毕,号而恸者三,复再拜,起。又念余弱冠时,往来必谒拜祠下。其始至也,侍先君焉。今余且老。江山人物,睠焉若失。复东望,泣拜不已。有云从南来,渰浥浡郁,气薄林木,若相助以悲者。乃以竹如意击石,作楚歌招之曰:“魂朝往兮何极?莫归来兮关塞黑。化为朱鸟兮有咮焉食?”歌阕,竹石俱碎,于是相向感唶。复登东台,抚苍石,还憩于榜中。榜人始惊余哭,云:“适有逻舟之过也,盍移诸?”遂移榜中流,举酒相属,各为诗以寄所思。薄暮,雪作风凛,不可留,登岸宿乙家。夜复赋诗怀古。明日,益风雪,别甲于江,余与丙独归。行三十里,又越宿乃至。
其后,甲以书及别诗来,言:“是日风帆怒驶,逾久而后济;既济,疑有神阴相,以著兹游之伟。”余曰:“呜呼!阮步兵死,空山无哭声且千年矣!若神之助固不可知,然兹游亦良伟。其为文词因以达意,亦诚可悲已!”余尝欲仿太史公著《季汉月表》,如《秦楚之际》。今人不有知余心,后之人必有知余者。于此宜得书,故纪之,以附季汉事后。
时,先君登台后二十六年也。先君讳某字某,登台之岁在乙丑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