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说郊居胜,新穿五亩池。暗通山窈窕,深住碧涟漪。
惊起红鸂鶒,吹翻绿荔枝。雨添衣色秀,波渡袜尘迟。
照眼谁重唾,临流自可诗。水清鱼莫种,秋近荻须移。
剩欲添风月,何妨更渺瀰。却怜韩吏部,埋瓮作痴儿。
屈折金石瘦,偃蹙虬龙怒。萧然少生意,端为根中蠹。
铜仙辞汉铅泪垂,爵台瓦作鸳鸯飞。国山囤碑亦伪托,青盖黄旗竟入洛。
吴宫花草成荒芜,此砖何独全形模。纪年犹是三分国,垒石何如八阵图。
父兮如龙兄如虎,坐拥江东一片土。可怜身披鼲鼠裘,此缺应难鍊石补。
尔不玉碎乃瓦全,表墓聊志延陵阡。作公作卿亦何有,华屋山丘一回首。
呜呼!人生安得如尔寿。
兹山吴之望,云是故宫址。再为佛子庐,今亦莽荆枳。
仲秋岩壑清,日暮冈峦紫。浮图自孤撑,断碣仍碍屣。
绳床悬石室,空庭蒙葛藟。四山出重云,飒飒林飙起。
缺月深韬光,慧灯照棐几。谈禅谢觞酌,空门远尘轨。
相与證无生,夷然忘所履。寂寂此岩阿,昔被明光绮。
二井苔藓封,俱曾照西子。慨念今古人,荣华若流水。
芙蓉城里白玉楼,冰帘倒挂珊瑚钩。玉人晏坐太清室,蛾眉不锁人间愁。
彩桥东畔杨花转,飞入三天紫清殿。仙裳日暖藕丝香,燕语莺啼动幽怨。
天风泠泠吹佩环,霞冠不整偏云鬟。萧郎风骨何可得,紫箫赤凤游云间。
瑶台午夜霜华莹,罗袜生寒冰一寸。锦屏甲帐蕊珠新,云房火鼎丹芽嫩。
天台仙子淡淡妆,桃花洞口逢刘郎。巫山神女弄云雨,人去楚台空断肠。
步虚声断阑干外,春去秋来颜色改。东风吹老碧桃花,深院无人夜如海。
仲春会桃源,青年映霞举。道人吹铁笛,主者捉玉麈。
野航晨不渡,溪渔来何许?攲坐蟠根阴,匡庐故仙侣。
众宾各雅兴,辞适忘尔汝。怀哉张李辈,明月在空渚。
复念东海迁,云林夜来雨。
梧桐一叶忽惊秋,漫有高人事远游。本为薜萝成吏隐,岂缘车马重林邱。
开尊不厌平原酒,倚槛常看剡曲舟。犹幸圣明容懒散,白云相对日悠悠。
麻姑撒米作丹砂,湘子能开顷刻花。如此指头如此手,吟坛只许问仙家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