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仙辞汉铅泪垂,爵台瓦作鸳鸯飞。国山囤碑亦伪托,青盖黄旗竟入洛。
吴宫花草成荒芜,此砖何独全形模。纪年犹是三分国,垒石何如八阵图。
父兮如龙兄如虎,坐拥江东一片土。可怜身披鼲鼠裘,此缺应难鍊石补。
尔不玉碎乃瓦全,表墓聊志延陵阡。作公作卿亦何有,华屋山丘一回首。
呜呼!人生安得如尔寿。
繁华两佳节,邂逅适同时。雅俗共为乐,风光如有期。
晓烟新里巷,春服满津涯。已散汉宫烛,仍浮洛水卮。
占花分设席,爱柳就张帷。华毂争门去,轻帘夹路垂。
三川云锦烂,四座玉山攲。叠鼓传遥吹,轻桡破直漪。
清谈何衮衮,和气益熙熙。想见周南俗,当年播逸诗。
约己心全小,宽民德有馀。外家恩泽少,先后礼容虚。
原庙因前室,中朝避册书。功名不胜纪,四谥叹犹疏。
造海船,海旁朴斲雷殷山。大船辟舰容万斛,小船飞鹘何翩翩。
传闻潞县燕京北,木柹翻空浪头白。近年升作北通州,谓是背吭宜控扼。
坐令斩木千山童,民间十室八九空。老者驾车辇输去,壮者腰斧从鸠工。
自期鼓楫沧溟隘,他时取道胶西寨。樯愿相风风北来,飞航信宿趋吴会。
谁为此计狂且愚,南北土性天渊殊。北人鞍马是长技,南人涛濑如坦涂。
果尔疑非万全策,驱民忍作鱼龙食。任渠转海入江来,自有周郎当赤壁。
抱诏辞京国,携家望戍城。逆鳞批讵讳,立马戒犹鸣。
疏草千秋意,烟霜万里征。行行过泽畔,不愧楚臣名。
河东人物气劲豪,泽州学者如牛毛。大家子弟弄文墨,其次亦复誇弓刀。
去年校射九百人,五十八人同赐袍。今年两科取进士,十子钓海顿灵鳌。
迩来习俗益迁善,家家门户争相高。驱儿市上买书读,宁使田间禾不薅。
我因行县饱闻见,访问终日忘勤劳。太平父老知此否,语汝圣世今难遭。
欲令王民尽知教,先自乡里蒸群髦。古云将相本无种,从今著意鞭儿曹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