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得少林枝叶,满腰风雪馨香。一自飘零庾岭,花光也解流芳。
大江以南谁狂奴,故人未兴何所图。长身美髯气虓勇,叱咤可恨风云无。
国亡甘作沐犊子,二十有六称鳏夫。亚匹管萧吾亦尔,英雄命苦成拘儒。
每兄事君拜床下,疏巾单衣长与俱。托凤攀龙既已矣,拂衣且先归黄垆。
姿才冠绝亦何益,天生我辈填沟渠。总揽国殇向地下,厉鬼亦可相驰驱。
我今亦是鼓刀屠,老母天年哀已徂。无亲可事合从死,白头下殉同啼乌。
哭君不脱衰绖往,抚棺非吊空号呼。平生慷慨共心胆,悲歌往往崩玉壶。
君死狂言向谁发,只应天口长喑呜。
石鼓崇黉馆,朱陵起洞房。逶迤环二水,错落翳群芳。
衿佩来游艺,川原慨战场。遗祠垂阙葛,流演发朱张。
风堕松花老,秋馀桂子香。飞甍琼玉岛,巍殿水晶乡。
雾敛东岩旭,寒侵曲栈霜。丹枫翚蜃阁,青草跨虹梁。
绿水浮文鲤,高冈集彩凰。禹门翻锦浪,虞陛览朝阳。
窃药窥蟾迹,攀萝散鹭藏。题诗镵石翠,把钓荐橙黄。
坏饮窊樽古,巢居树幄凉。湘波澄碧镜,岳黛出新妆。
采菊堪充茹,纫兰欲佩裳。岭云招隐约,滩濑自宫商。
按节休清旷,征帆度渺茫。惊乌非匝绕,回雁谩翱翔。
城郭凌烟紫,林峦带晚苍。归与市桥月,渔唱起沧浪。
帝蜀为公论,当时讵敢然。文终录杨戏,卷首冠刘焉。
既已微情得,能将妙意宣。何须空啧啧,只说紫阳编。
万里封侯相不如,道人曾此获阴符。轩牙露舌惊樵采,猛士还当捋尔须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