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过当相规,有善当相告。岂惟定新交,亦以笃旧好。
势利古所羞,置之勿复道。霜霣万木凋,孰秉岁寒操。
二月看看已破,三春嘿嘿微迁。不知宜叹宜惜,只合自歌自怜。
玄鸟初归去,宾鸿属仲秋。金风时渐爽,火气已全收。
清庙深还邃,斋居阒且幽。传呼严夜禁,次第报更筹。
奉祀遵明训,为邦赖至休。茅分秦社稷,位重汉诸侯。
肥腯供尝献,丰年获岁酬。神明歆懿德,辅弼赞嘉猷。
每惧名难副,深惭礼未周。精诚元自集,职业素能修。
仁义钦天道,忠勤释帝忧。春台恒盎盎,寿域日优优。
相祀劳公等,宾筵总畯流。纲维端有本,感格岂无由。
内外能脩谨,神人永附投。年年如此夜,赓和从珠旒。
老眼揩摩眩青碧,湿翠浮岚生几席。闭门却扫已逾旬,忽对此图神奕奕。
诸君夙有烟霞癖,策杖欲穷猿鸟迹。蹑云穿洞不知险,岭外奇峰恣探历。
归来逸兴犹遄飞,千岩万壑填胸臆。槎牙奇诡郁不得,吐得云烟挂斋壁。
我今读画兼读诗,疑有山灵暗中觌。卧游便可学宗生,不须更著谢公屐。
三日不闻提壶卢,便愁吾友诗肠枯。海航荔支一夕到,乃命短仆提篮驱。
午风亭榭汗渍襦,此物著口凉生肤。醍醐灌汝足真悦,勿复暖暖还姝姝。
东南口腹天下无,嗟尔堕落东北隅。槎枒大饼实肠胃,盐酪不美茶叶粗。
道人有道服食异,双龙煮汤生吞珠。荐汝赪虬亦易尽,再割云脚分精腴。
莫嗤座上左元放,还能立致淞江鲈。倾筐倒箧吾何吝,相可而授君其图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