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图文瑛居大云庵,环水,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。亟求余作《沧浪亭记》,曰:“昔子美之记,记亭之胜也。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。”
余曰:昔吴越有国时,广陵王镇吴中,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;其外戚孙承祐,亦治园于其偏。迨淮海纳土,此园不废。苏子美始建沧浪亭,最后禅者居之: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。有庵以来二百年,文瑛寻古遗事,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: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。
夫古今之变,朝市改易。尝登姑苏之台,望五湖之渺茫,群山之苍翠,太伯、虞仲之所建,阖闾、夫差之所争,子胥、种、蠡之所经营,今皆无有矣。庵与亭何为者哉?虽然,钱镠因乱攘窃,保有吴越,国富兵强,垂及四世。诸子姻戚,乘时奢僭,宫馆苑囿,极一时之盛。而子美之亭,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。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,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,则有在矣。
文瑛读书喜诗,与吾徒游,呼之为沧浪僧云。
六年不睹陈季方,数有消息传非常。总未骑鲸吸江汉,岂能乘月照屋梁。
天水尚书数行至,似云买田栖汝阳。使余忧结顿已解,毋那巷语仍蜩螗。
今年六月大剧热,支头白石弇山堂。松阴漏日时到地,忽有剥啄惊羲皇。
长须孟浪挟刺入,一老褦襶随踉跄。宛然河北病伧父,渐看渐识喜欲狂。
中厨已办暖竹叶,稚子尚欲施桃汤。寒暄咄咄仅数语,但道身在百不妨。
嗫嚅盘躄态如故,齧决卷波差更强。阿奴生计夸较可,低畴种秫陂鱼防。
深秋枳道梨枣柿,薄暮喧食鸡猪羊。方朔怕饥汝怕饱,何必揶揄燕市傍。
为汝屈指仍商量,无家莫问樊寿张。有社莫傍许子将,尚书大树足荫汝,岁寒秀色能青苍。
吴门处士多失职,鹢首如蚁趋钱唐。安能局蹐守一方,壶中酒尽长揖去,男儿得意即故乡。
呜呼,男儿得意即故乡。
仙吏秦城别,新诗鄂渚来。才推今八斗,职副旧三台。
雕镂心偏许,缄封手自开。何年相赠答,却得在中台。
鸟语钩辀隔叶闻,孤亭选石坐斜曛。扪萝路僻人稀到,题壁苔深字不分。
花气暖开三月雪,瀑声凉散数峰云。山中猿鹤遥相待,怊怅年来总为君。
半生操舟江海上,不求长年告来往。戏看波浪跃杯醪,百尺高帆疏着襁。
突然天末鸣飓风,舟子篙人俱改容。戙戨不受林樾诏,肝胆始落层冰中。
大呼江神与河伯,翊我楫。回首黑云暂敛衣,巳觉心头点腥血。
书生豪气何不除,裸浮青草还具区。不为冥冥护通儒,耐可持文随鯈鱼。
大尽三十日,小尽二十九。昨夜送穷年,今朝贺岁首。
时节有变更,佛法无新旧。既是个中人,不惜娘生口。
坐对春风唱鹧鸪,嘉声不落威音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