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又黄昏。鸦栖静不喧。拍幽窗、霜叶翻翻。把卷挑灯人未睡,酌杯酒、悄无言。
明月翻前轩。天高夜色寒。有苍头、待月敲门。一袋糟糠情不浅,感君赠、养肥豚。
九鼎忙忙作人饵,头白眼花朝鼓里。先生有才足补衮,有俸未足充妻子。
未衰告归急于矢,不谋朋友断诸己。先生自是不羁人,健鹘凌云秋万里。
君子难进退则易,礼义堂堂尽终始。太湖可钓亦君鱼,阳羡堪耕亦君米。
出兮处兮乐天私,更有文章贲山水。
倾国春姿,金屋弄妆,照靥娇霞添妩。朱帔翠璎,蘸笔天香,弹压洛阳新谱。
换劫燕脂,尚皴染、瑶台风露。分付。伴流落胡沙,杏花词句。
曾是端冕群芳,又玉案宫绡,尽情抬举。衔花鹿去,挂榜人来,依稀朵云萦护。
几阕清平,应未称、倚声家数。愁伫。红萼久、无人为主。
柳眼初惺,梅英微褪,芳阑无限低徊。向小窗沉醉,记花下曾来。
又几日、东风吹雪,绿扶红瘦,如梦池台。满琼阶、傥补閒情,愿作莓苔。
天涯望眼,剩隔年、清泪盈杯。有刻意伤春,玉堂旧侣,潦倒仙才。
好就烟波明处,攀条语、暂也为佳。问谁家短笛,晚来如许清哀。
吾家石砚玄玉色,来自扶桑海中国。荡摩日月露光精,吞吐波涛含润泽。
天生奇质为世用,海王龙伯不敢匿。少时得之方外人,四座传玩皆叹息。
二十年来亲翰墨,北走洙泗西梁益。钱塘会稽屡游历,鬼神呵护同珙璧。
水怪山精皆辟易,佐我为文写胸臆。上探玄化与为敌,宣畅民彝辅皇极。
云雨布濩飞霹雳,倏忽变迁靡定迹。谬致声名惊四方,招谤速侮不煖席。
其间损益两相?,砚也于余良尽职。岂知万事不可料,昔者相亲今不得。
潼关群盗何大剧,窃瞰行人俟昏黑。金钱虽失不足叹,此砚使我深痛惜。
我非玩物有偏爱,又非昧理苦蔽惑。直伤美器不遇主,有似贤才受驱迫。
真卿奉使陷叛臣,苏武持节幽异域。忠肝义胆贯天地,岂忍包羞污凶逆。
孔子春秋至谨严,细事不肯登简策。大弓宝玉二物耳,特书盗窃惩乱贼。
我诛鼠辈恨无力,著作有心禆六籍。何时见汝生羽翼,奋飞重来侍吾侧。
不然变化为星辰,照临下土常烜赫。外物聚散如置奕,胡为念汝长戚戚。
君不见自我得之失无憾,不如萧公差达识。
蓬池有啸台,夷门有吹台。二台突兀眼前一抔土,英雄落莫成今古。
我今有台不啸复不歌,月高霜白如夜何。临洪河,望四海,山川悲,月不改。
昔日芒砀五色气,烟销浪灭今安在。
暮天宝色珊瑚紫,海气结云云不蕊。瑶阙重关金锁寒,枕席无欢帝妃死。
百神走马散曹吏,马蹄踏空神各视。天孙纤手裁素罗,穗帐横施九万里。
鲛人丝色光海波,海犀输织一万驮。神人罛赙不足用,长鬟散缟呼诸娥。
世人不解天上苦,罗帐锦筝围日暮。换取貂襕拂玉鞍,起向山南射黄兔。
翠华重幸日,瑞气霭龙牙。元老频承宠,宸章特赐嘉。
调和归静穆,暑雨绝咨嗟。共仰明良会,唐虞岂有加。
晨登打铁关,下见拉帮塘。行至拉帮见拉当,虚空鸟道四里强。
路若壁挂百盘肠,人行如狗尽日忙。落日盘江出脚底,仰视早行鼻尖耳。
我投旅宿惫欲死,担丁舁夫更何似。把杯大笑何所图,下山且尔归何如,山妻徒忆知得无。
乘黑辞店门,落月犹在屋。冒寒度冰河,夹岸起群鹜。
微霜洒冻面,侧望半枯渎。菱藕萧条空,渚洲窈窕复。
双输曳麦垄,历块何碌碌。下有豚耳蔬,时误拂马腹。
是皆瘒瘃妇,拮据备冬蓄。民生职在勤,物理报亦速。
高城忽在迩,灰壒眯两目。解鞍息前林,草率具汤沐。
凝云沈断堞,孤塔耸平陆。古道一徘徊,残碑半堪读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