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俗休超俗,居家似出家。有为皆影事,无念即生涯。
莫觅安心法,翻成捏目花。作糜须谷粟,千劫漫炊砂。
挑荠正美芥回青,脆甲中含碎玉零。缓火夜烹风味别,孤芳生齿酒初醒。
几日欲出门,适此天和柔。邦人皆异情,我忆从君游。
僻居正穷巷,冰水相交流。旁舍代应问,檐鸟声啁啾。
士贫难自高,柴水劳深谋。昂藏尘世间,何异川上鸥。
我能乘兴来,不能兴尽留。清谈无由接,竟夕心悠悠。
昔诵梁苑赋,雪山峙西方。兹峰一何高,玉影发夜光。
演公禅门秀,法海一苇航。远参天目发,回憩中峰旁。
向我说方外,飞鸿点沧浪。雪飞本无花,雪尽复何有。
岂如故山中,寒光射牛斗。学道当解此,纯白含性宗。
想同觉禅师,空山对芙蓉。
翼然新榜高亭,翰林铁画燕公手。滁阳盛事,何人重继,湟川太守。
太守谓谁,文章的派,醉翁贤胄。对千峰削翠,双溪注玉,端不减、琅琊秀。
坐啸清香画戟,听丁丁、滴花晴漏。棠阴昼寂,细赓宾客,竹枝杨柳。
只恐明朝,绨封趣觐,未容借寇。尽江山识赏,盐梅事业,焕青毡旧。
纤拽篙撑各自谋,舟师努力向滩头。江山对面迎残客,花鸟多情劝小留。
上水太难下太易,顺风何喜逆何愁。此行堪把邮程计,卅六湾过到信州。
大唐养儿恩宠极,播弄乾坤窃京国。刚肠不独颜杲卿,将军怒气摩苍冥。
手持三尺睢阳里,誓杀羯奴雪天耻。帐前虎士心桓桓,衽金枕革同肺肝。
去兵那堪重去食,稽首皇天臣力竭。再迟三日全高墉,皇天欲尽公孤忠。
碎牙裂眦竟何益,将军一去江淮掷。储皇欲遂中兴期,此身虽死何足悲。
千秋庙食到海岳,不减图形上麟阁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