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蕊成冠巧学鸡,刻雕谁谓染胭脂。晓来得雨犹鲜好,却似昂然欲斗时。
高堂忽见华山顶,十丈仙花开玉井。新梢出水藕横船,圆叶当空盖欹影。
纷披花叶出交加,绿云片片连红霞。疑是瑶池宴仙子,酒酣肌理无纤瑕。
何处纷然下群鹭,伫立出呼复出顾。六足联拳方比翼,一喙低迟还独步。
衔鱼仰视空外来,故知两意无嫌猜。参差九鹭态度别,红莲香里同徘徊。
徘徊毛羽胜霜雪,散布苍烟几点白。浑如野鹤出尘垓,回视凡禽迥殊绝。
匪独九鹭粲有光,就中饮啄性亦常。不比饥鸢得腐鼠,仰首却嚇孤凤凰。
无限雕鹯与鹰隼,爪觜铦利性贪忍。何如此鹭纯且真,不搏不击意深稳。
谁哉巧夺造化工,花鸟幻出丹青中。㓗白真堪比君子,还歌振鹭鸣西雍。
岁月不我与,弹指及衰年。平生谙万事,抵死参重玄。
因缘不可滞,慎毋法自然。两边都不立,别有壶中天。
江州耕凿少生事,田园坐废生悲风。遗黎日久入坎窞,发长心短千村同。
畏贼私含畏官泣,热泪暗洒浔阳红。水师熊熊尽英烈,计扫寇逆知谁工。
千家槁饿饭豆绝,三载贡税资粮空。主帅筹饷胜筹战,捐输各国资军供。
所司藉端每自利,锥末之小尤伤农。幕府旦晚按民事,咫尺不得掀群蒙。
大钱小钱不足论,乡曲早已无青铜。吴楚安危各有虑,财物一洗民间穷。
重熙有象表斯世,劫运所值由苍穹。何时英雄起屠钓,太古元气回神功。
吾侪坐叹自怀愧,识字终当输挽弓。衰草残阳岁聿暮,江潮满地闻哀鸿。
栽松待成阴,种漆拟作器。人皆笑艰拙,往往后得利。
君看植凌霄,百尺蔓柔翠。新花郁煌煌,照日吐妍媚。
风霜忽摇落,大木亦彫瘁。视尔托根生,枯茎无残蒂。
先荣疾萧瑟,物理固艰恃。凌霄亟芳华,衰歇亦容易。
熙宁十年秋,彭城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,水及其半扉。明年春,水落,迁于故居之东,东山之麓。升高而望,得异境焉,作亭于其上。彭城之山,冈岭四合,隐然如大环,独缺其西一面,而山人之亭,适当其缺。春夏之交,草木际天;秋冬雪月,千里一色;风雨晦明之间,俯仰百变。
山人有二鹤,甚驯而善飞,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,纵其所如,或立于陂(bēi)田,或翔于云表;暮则傃东山而归。故名之曰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,饮酒于斯亭而乐之。挹山人而告之曰:“子知隐居之乐乎?虽南面之君,未可与易也。《易》曰:‘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’ 《诗》曰:‘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’盖其为物,清远闲放,超然于尘埃之外,故《易》《诗》人以比贤人君子。隐德之士,狎而玩之,宜若有益而无损者;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以为荒惑败乱,无若酒者;而刘伶、阮籍之徒,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。嗟夫!南面之君,虽清远闲放如鹤者,犹不得好,好之则亡其国;而山林遁世之士,虽荒惑败乱如酒者,犹不能为害,而况于鹤乎?由此观之,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。”山人忻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!”乃作放鹤、招鹤之歌曰:
鹤飞去兮西山之缺,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。翻然敛翼,宛将集兮,忽何所见,矫然而复击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,啄苍苔而履白石。
鹤归来兮,东山之阴。其下有人兮,黄冠草屦,葛衣而鼓琴。躬耕而食兮,其馀以汝饱。归来归来兮,西山不可以久留。
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《放鹤亭记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