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马东城路,芬芳数里尘。风光不相待,愁杀未游人。
北斗南边云物明,烨然天节仰祥星。朝端獬豸曾张胆,道上狐狸已匿形。
欲奉三章仁远峤,定知五管迓虚囹。迂程肯顾交情厚,莫惜花前倒绿醽。
卧疾禅房里。问君年,才过四十,胡为如此。人笑君同师伯齴,君只狂呼自喜。
狗窦豁、尽容卿未。犹剩左车能决肉,更何妨、拥鼻哦经史。
石可漱,砺吾齿。
青鞋且踏南山寺。更同行、诗僧词客,善谈名理。啖罢山厨樱笋饭,佛阁晴空漫倚。
一饱后、破除万事。谁坐寺门閒说虎,万山松,一霎腥风起。
亟摇手,真来矣。
淮俗日就薄,识者颇借忧。天变暵徒然,旱暵将谁尤。
日来闻见同,比屋声悲愀。令君暵鄙夷,疋马走道周。
似闻疄陇间,蛰蛰霰雨稠。课功扑燎馀,准粟秉庾收。
一毙乃百孳,皂坚肥螟蟊。服劳岂容已,善后良未谋。
即君论才谞,为邦似求由。佩兰扈玄蓠,所向多暗投。
世贤刘系宗,芥视东家丘。方将解倒垂,未遑赋归休。
横前觞深渊,君其万斛舟。愿天开老眼,一雨洗叹愁。
旄倪饫菽粟,羁罢安田畴。探丸等和扁,沈痾洒然瘳。
我亦民之一,担石略暵留。遭罹本自致,未敢忘反求。
诗来念贤劳,效颦聊杀羞。孰视援溺手,暵计输几筹。
岳州地多古松树,千株万株植官路。故老犹能记岁年,行人不解知朝暮。
临江西来烟雾起,夹谷连山一百里。黛色寒通七泽云,秋声夜捲三江水。
郡城之北江水东,鄂王祠庙丹青空。英雄为谟本宏远,古水至今多烈风。
忠魂义魄杳何在,故物依然见遗爱。繁枝百世人不剪,直气千寻我当拜。
六年前过蒲圻城,古松阴中三日行。空山倒挂雷雨黑,盛夏常贮炎风清。
邮亭传舍总萧瑟,郁抱烦襟亦飘逸。回岩峭壁奔洪涛,老蔓长藤翻白日。
只今复向巴立道,野草渐多松渐少。仄径孤根半蚀苔,夕阳几树空垂茑。
昔时所见合抱材,断枝落叶随蒿莱。过客山中想清籁,行徒道上愁黄埃。
辇山舆岭万千重,半作豪家楼上栋。古人之力今人劳,大厦明堂不得用。
年年官吏催斧斤,故老虽怒那敢嗔。傍枝出地子成树,野妇山樵摧作薪。
驿前数干聊可数,我忽见之再三抚。霜皮露甲如虬蟠,雾鬣烟鬟学龙舞。
阴森气象凛犹昔,翠色长标不可侮。荒林旷野识者稀,终为谁家起廊庑。
回首鄂庙秋山阿,庙前之树无高柯。鬼神诃护亦徒尔,英灵不返将如何。
达人且勿怨摇落,志士胡为伤轗轲。君看世事尽如此,拔剑听我松前歌。
负笈穿云辱再来,梧风柳月笑徘徊。共谈上古先天学,忍酌长亭别酒杯。
努力未应沉壮志,乘时端拟听春雷。逢人莫吝花消息,一度春风一折梅。
树上凌霄,堂前紫荆,秋来尚芳。柰牝鸡晨语,鹡鸰憔悴,妖狐昼啸,鸿雁分张。
仁智匪周,喜忧非舜,一旦天伦忍遂忘。如何好,望松楸感泣,桑梓悲伤。
古今祸起专房。总一国、犹然况一乡。家有妇人,岂无长舌,世无男子,谁有刚肠。
树大枝分,瓜熟蒂落,此语应非是义方。聊书此,要惩鉴诫,不在文章。
洵读《易》,至《涣》之六四,曰:“涣其群元吉。”曰:嗟夫,群者,圣人所欲涣以混一天下者也。盖余仲兄名涣,而字公群,则是以圣人之所欲解散涤荡者以自命也,而可乎?他日以告,兄曰:“子可无为我易之?”洵曰:“唯。”既而曰:请以文甫易之,如何?
且兄尝见夫水之与风乎?油然而行,渊然而留,渟洄汪洋,满而上浮者,是水也。而风实起之。蓬蓬然而发乎太空,不终日而行乎四方,荡乎其无形,飘乎其远来,既往而不知其迹之所存者,是风也。而水实形之。今夫风水之相遭乎大泽之陂也。纡徐逶迤,蜿蜒沦涟,安而相推,怒而相凌,舒而如云,蹙而如鳞,疾而如驰,徐而如缅,揖让旋辟,相顾而不前,其繁如縠,其乱如雾,纷纭郁扰,百里若一。汩乎顺流,至乎沧海之滨,磅礴汹涌,号怒相轧,交横绸缪,放乎空虚,掉乎无垠,横流逆折,濆旋倾侧,宛转胶戾,回者如轮,萦者如带,直者如燧,奔者如焰,跳者如鹭,跃者如鲤,殊状异态,而风水之极观备矣,故曰:“风行水上涣”,此亦天下之至文也。
然而此二物者,岂有求乎文哉? 无意乎相求。不期而相遭,而文生焉。是其为文也,非水之文也,非风之文也。二物者,非能为文,而不能不为文也。物之相使而文出于其间也。故曰,此天下之至文也。今夫玉非不温然美矣,而不得以为文; 刻缕组绣,非不文矣,而不可论乎自然。故夫天下之无营而文生之者,唯水与风而已。
昔者君子之处于世,不求有功,不得已而功成,则天下以为贤; 不求有言,不得已而言著,则天下以为口实。呜呼! 此不可与他人道之,唯吾兄可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