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色洁于雪,澄湛到帘钩。凭轩忆尔更剧,君亦念余不。
记客泉亭草寺,闲弄吟篷钓笛,相与狎沙鸥。一笑别君去,四节忽如流。
大江边、残照里,仲宣楼。烟波虾菜,料尔生计尽优游。
此地孤城绝岛,长被蛟涎兔汁,鍊足一天秋。横竹吹阿滥,叫醒千古愁。
皎皎月华白,寥寥秋气清。念我方远客,步月亭中行。
风露感我心,凄然入重扃。谁家弄横笛,巧作断肠声。
独酌一壶酒,对此千里明。人生但自适,何必四者并。
醉眼视万物,扰扰如浮萍。得丧何须道,譬犹阴与晴。
节义太山重,富贵鸿毛轻。我心与明月,照见万古情。
惟澹有至乐,此乐世罕知。谁能味无味,舍彼甘与肥。
君侯文武才,面有虎豹姿。被甲起上马,出入百万师。
西来树功勋,献颂白玉墀。方将大将权,绕帐罗旌麾。
纷华艳人目,孰不为朵颐。顾于方寸间,物累乃若遗。
斋居寄遐赏,而无山林期。处乐宁易言,岂独静者宜。
始知豪杰士,自有绝世资。悠哉澹中趣,吾道同所归。
琐窗闲絮钗虫语,盈盈倩魂无定。盏侧星孤,盘攲豆小,争忍挑来还晕。
瑶街漏紧。待添了铜荷,玉膏犹凝。夜饮谁家,九莲花底唤春醒。
兰房幽意自省。背人茸帐倚,金鸭都烬。半剪难胜,双心暗怯,长盼天涯芳信。
欢期未准。任碧悴红迷,怨蛾相映。绣被霜浓,一枝空照影。
都将案牍委尘埃,半醉鼾鼾一觉回。我岂白云无意绪,玉人应肯抱琴来。
前滩风雨来,后滩风雨过。滩滩若长舌,我舟为之唾。
岸竹密走阵,沙洲圆转磨。指梅呼速看,著橘怪相左。
半语落上严,已向滩脚坐。榜师打懒浆,篙律遵定课。
却见上水船,去速胜于我。入舟将及旬,历此不计个。
费日捉急流,险快胆欲懦。滩头心夜归,写觅强伴和。
旧日溪源浸巨螺,一竿来此老渔蓑。远寻短棹轻舟兴,高唱斜风细雨歌。
夜泊松潭明月近,昼眠花港绿阴多。朝朝老瓦盆边醉,冷看王孙细马驮。
水光人影隔模糊,举网惊看月走珠。几辈幽怀狎鸥鸟,一年秋梦在菰蒲。
谁曾湖海寻豪士,从此烟波号钓徒。最好忘机相对处,临渊不羡得鱼无。
春回大地草偏青,乍对狂歌酒半醒。文起自应倾北斗,气酣直欲簸南溟。
月华星彩浮樽满,龙笛鸾笙彻夜听。明发不须愁往别,埋轮久已候都亭。
笑捧霞觞,代君陈祝。万岁冰桃今岁熟。四海交游歌寿母,三春风物先华屋。
伫期颐,褒节孝,君家独。
三十七年贞志笃。三十七年庭训足。兼父兼师心更曲。
当初茹苦唯熊胆,而今色养真仁粟。湛夫人,百世后,留芳躅。
邹忌修八尺有余,而形貌昳丽。朝服衣冠,窥镜,谓其妻曰:“我孰与城北徐公美?”其妻曰:“君美甚,徐公何能及君也?”城北徐公,齐国之美丽者也。忌不自信,而复问其妾曰:“吾孰与徐公美?”妾曰:“徐公何能及君也?”旦日,客从外来,与坐谈,问之客曰:“吾与徐公孰美?”客曰:“徐公不若君之美也。”明日徐公来,孰视之,自以为不如;窥镜而自视,又弗如远甚。暮寝而思之,曰:“吾妻之美我者,私我也;妾之美我者,畏我也;客之美我者,欲有求于我也。”
于是入朝见威王,曰:“臣诚知不如徐公美。臣之妻私臣,臣之妾畏臣,臣之客欲有求于臣,皆以美于徐公。今齐地方千里,百二十城,宫妇左右莫不私王,朝廷之臣莫不畏王,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:由此观之,王之蔽甚矣。”
王曰:“善。”乃下令:“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,受上赏;上书谏寡人者,受中赏;能谤讥于市朝,闻寡人之耳者,受下赏。”令初下,群臣进谏,门庭若市;数月之后,时时而间进;期年之后,虽欲言,无可进者。燕、赵、韩、魏闻之,皆朝于齐。此所谓战胜于朝廷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