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哲初至夜集

卫川舟楫九秋旋,京洛衣冠更此筵。万里况逢鸿雁候,一杯仍对菊花天。

灯前月落城乌起,堂上云开塔树悬。聚散古今同逆旅,莫看风景倍悽然。

何景明
  何景明(1483~1521)字仲默,号白坡,又号大复山人,信阳浉河区人。明弘治十五年(1502)进士,授中书舍人。正德初,宦官刘瑾擅权,何景明谢病归。刘瑾诛,官复原职。官至陕西提学副使。为“前七子”之一,与李梦阳并称文坛领袖。其诗取法汉唐,一些诗作颇有现实内容。有《大复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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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寥清明后,余春已无多。
间轩富佳致,不惜载酒过。
水木晚尤秀,风烟晴更和。
临樽不尽醉,奈此芳菲何。
异地还相见,平生问可知。壮年俱欲暮,往事尽堪悲。
道路频艰阻,亲朋久别离。解兵逃白刃,谒帝值明时。
淹疾生涯故,因官事业移。鸡鸣关月落,雁度朔风吹。
客泪翻岐下,乡心落海湄。积愁何计遣,满酌浣相思。
忆在长洲县,手植芙蓉花。
春栽秋成树,枝叶青婆娑。
八月寒露下,朵朵开红葩。
轻团蜀江锦,碎剪赤城霞。
香侵宾朋坐,艳拂人吏衙。
凌霜伴松菊,满地如桑麻。
岁寒万木脱,斫笋留根查。
春雷一声动,又长新枝柯。
良因地脉宜,岂在人力多。
今来帝城里,赁宅如蜂窠。
阶前栽数根,换土拥新沙。
浇溉汲御沟,盖覆堆野莎。
经春不出土,入夏方有芽。
穷秋竟憔悴,花小尤不嘉。
地气移物性,自念良可嗟。
还同山野人,强为簪组加。
妨贤将致诮,薄俸未充家。
所以多病身,少年双鬓华。
紫微虽云贵,白发将奈何。
会当求山郡,卧理寻烟萝。
奉亲冀丰足,委身任蹉跎。
终焉太平世,散地恣狂歌。
取次临鸾匀画浅。酒醒迟来晚。多情爱惹闲愁,长黛眉低敛。
月底相逢花不见。有深深良愿。愿期信、似月如花,须更教长远。

天涯芳草就萋萋,流水无声夕鴂啼。何事戍楼鸣画角,却教边马又悲嘶。

双松足壮帝京色,可惜看松人已无。天上孤云长独往,域中奇气此能图。

翻风动日僵龙起,屈铁回枝衲臂枯。暂洗尘沙一趺坐,沉泉悽怆上毡毹。

佛即心兮心即佛,心佛从来皆妄物。
若知无佛复无心,始是真如法身佛。
法身佛,没模样,
一颗圆光含万象。无体之体即真体,
无相之相即实相。非色非空非不空,
不动不静不来往。无异无同无有无,
难取难舍难听望。内外圆通到处通,
一佛国在一沙中。一粒沙含大千界,
一个身心万个同。知之须会无心法,
不染不滞为净业。善恶千端无所为,
便是南无及迦叶。

斫破夜叉头,取出仙人掌。鲛人满腹珠,鮰鱼新出网。

美人死后尚情深,金缕歌残泪满襟。悽绝西泠松柏下,阿谁更与结同心。

断袖相思未惯经。皇姑河畔指双星。誓如鱼墨浓偏淡,酒到鸦啼醉复醒。

须漫语,且徐听。一声弹做雨淋铃。铜官泼墨如螺翠,更向山头望九霄。

雪霁山堆黛,江晴日炫金。
风烟调柳态,冰雪彻梅心。
节物何妩媚,端居自滞淫。
无眠听云雁,稍有北归音。

有为臣所执,司契君之道。运行乃四时,无言信苍昊。

宸居体冲寂,忘怀定天保。

少小习章句,朝夕亲笔研。词场十度游,终迷五色线。

行行预计偕,迢迢入畿甸。皇畿本佳丽,瑞霭郁葱茜。

五城十二楼,紫陌韶华遍。披褐朝至尊,复道随群彦。

步趋白玉阶,日射黄金殿。螭头绕炉烟,雉尾开宫扇。

操笔陈芜词,来上宸旒献。虽非仲舒策,不待常何荐。

但愿纳刍荛,自忘草茅贱。

凝香不散重帘静,帘外纵横聚花影。薄寒犹解剪红衣,一曲珊瑚钩正冷。

隔院微闻弦索鸣,嘈嘈切切远含情。美人自学翻新调,不作当时《子夜》声。

光阴荏苒如飞电,海水东流无日转。遵渚初传归塞鸿,雕梁又欲栖吴燕。

栖吴燕,春将晚,庭下残红吹渐满。秉烛狂游惜岁华,露华浸透罗衫短。

何处清歌声未已,莲花杓小倾芳醴。更筹几换啼乌起,月落西南淡如水。

世上贪名不敢亲,贪泉一味百年新。纷纷世道夷齐者,尽向贪泉欲歃人。

松萝高镇夏长寒,透出群峰书恐难。
造化功成彰五德,洞天云散露花冠。
等閒一问垂千古,从此丛林共播扬。
堪笑睦州无相度,{左饣右毕}{左饣右罗}{左饣右追}子要先尝。

丹水桥边落日明,头颅山畔晚烟生。十年碧血无遗磷,几簇黄沙有废城。

阴密复冤酬上党,亲安坑卒祖长平。纷纷竖子真儿戏,齿冷西来阮步兵。

出世无心与世闻,好将踪迹远离群。
别来沧海孤舟月,归去青山半榻云。
顿觉有生皆幻梦,更寻无地避尘氛。
东林莲社诗盟在,相送河桥已夕曛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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