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烟袅罢,炉灰画尽,城上戍火半灭。昨年记入西风候,曾也瘦人如菊,秋衾胜铁。
差喜而今身较健,奈妇病、吟声酸切。惹一派、绕砌啼螀,怨苦替人说。
准拟枫林蟹舍,霜篷雾箬,去弄烟波寥泬。秋当浓处,月将圆夜,拥棹沈吟旋辍。
算不如春里,雨雨风风过时节。偏逢著、五湖霁景,万斛晴光,洞庭秋喷雪。
相思无处著春寒。傍阑干。湿阑干。似我情怀,处处忆临安。
想见夜深村鼓静,灯晕碧,为傍人,说上元。
是花是雪无意看。雨摧残。雨摧残。探春未还。到春还、似不如闲。
感恨千般、憔悴做花难。不惜与君同一醉,君不见,铜雀台,望老瞒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进帆文江曲,江水清且涟。水宿倦独往,岩栖久无缘。
倏经雪浪石,问讯飞霞前。临清栖高阁,偃息群玉仙。
标以栖霞馆,带以种秫田。簪笏谢金马,衿佩随青毡。
兹邦古安成,诗书闻诵弦。人伦有师表,风教伊谁传。
余夙企明哲,未由觌高贤。徒望县车里,曾览削竹编。
坚卧足镇俗,捷径难自全。寄谢山中人,岁暮怀灵荃。
庞公不解入州城,愧客扶锄问姓名。莫笑曾从大夫后,赐归犹是老田更。
欲问老回今昔缘,碧霄如梦梦如烟。麻姑已嫁方平老,知住华阳理几年。
年来鲸浪满江湖,电气高悬不夜珠。燐火千艘航印度,层冰万里抱单于。
虬髯兵法无红拂,?子英雄想赤乌。怅望东风一洒泪,纶巾羽扇吊周瑜。
阑风伏雨扫岚光,天阁珠栊玳瑁梁。自是仙官难得到,白云长护翠屏傍。
断云沈,哀雁远,吟入矮篷里。衰相天身,黄叶六篷寺。
十年未了心缘,松涛悲壮,澹一抹巫咸山翠。
平生事。总教梦与云空,泪咽北流水。历乱黄丝,剉檗染离思。
也知化鹤归来,苍茫城郭,净眼见病翁齁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