巾顶广轩逢杪秋,万家云屋接丹丘。主人欲尽行人乐,更向东吴共泛舟。
明月出海底,先照彤庭墀。正以合德故,争效朝宗驰。
须臾散精彩,普率扬明辉。常时效显晦,所历随茫瀰。
及兹秋中气,燎然光满规。岂但碧汉澄,无复宿雾披。
如坐水晶宫,更泛碧琉璃。凛凛栗肤发,炯炯析毫釐。
竟欲乘浮槎,试与穷垠涯。效拟斫却桂,效云生桂枝。
蟾宫到者折,不生岂不稀。玉斧修何事,倒即无倒期。
沉吟自绝倒,痛饮忘倾攲。兹辰病因仍,良行觉支离。
始行浮云多,犹欲一口吹。东床念斋夕,妙语寄相思。
词到律自协,意古趣更奇。今虽减冰轮,犹照蘸甲卮。
寄声巷南翁,斯辰可无诗。我欲资隽永,庶以得自颐。
琼田三万六千顷,七十二朵青莲开。道人铁精持在手,啸引紫凤朝蓬莱。
龙子卧抱明月胎,须臾化作桃花腮。嗟尔云槎子,何处忽飞来。
蓬莱之浅今几尺,黄河之清今几回。云槎子,云是江上来,但知东方生,卖药五湖上,不知张使者,北犯七斗魁。
云槎子,吾与尔何哉,任公钓竿在东海,潮压桐江江上台。
华辀戒昧旦,之子赴北阙。丛林无繁条,天气正十月。
中逵判绸缪,岂不念鹣蟨。赠子金琅玕,呐呐心结愲。
京观多缁尘,终风永夕发。修坂无逸轨,知者备失蹶。
故家亦有欢,浮荣亦有歇。志士无间居,国忧固臲卼。
持子东门行,微言不堪说。
君不见太白之精下人间兮,昔人号尔谪仙翁。君不见不为苍生起兮,谢安携妓山之东。
玉堂主人绣衣客,邀我载酒金莲宫。小亭环立千竿竹,参天百尺系阴重。
岸巾散发对此坐,一日无君谁我同。夜来霜压北枝重,剩见钟云数尺峰。
玉实幽香仪彩凤,日华转影筛金栊。孤干未甘春雪折,青阴不逐秋风红。
长随桧柏老刚劲,不羡桃李争鲜浓。我爱此君有直节,肯学蟠木求先容。
我爱此君岁寒志,长笑霜井落青桐。大夫老松邀我侣,三品顽石徒誇雄。
不作湘江儿女泣,苍梧云散愁盈胸。夜深明月满亭户,此君入我怀袖中。
故人来兮七贤至,开门满坐生清风。此君此君听我语,藏器于身兮,终奏太庙歌黄钟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