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思忽超越,逍遥事行游。散步过华池,芙蓉夹芳流。
悲哉蟪蛄鸣,凄切动我愁。凝霜莽零落,明月澹飞楼。
感此岁华暮,耿耿生百忧。居者不可去,行者不可留。
去留两不惬,何以慰绸缪。
壁峭悟径穷,岩开忘蹊转。杂篁修涧鸣,幽葩石栈展。
逶迤不知疲,曲折互迎遣。啾啾鹍鸡音,呦呦麇麚纂。
朝曦跃重湖,晶光凌绝巘。谷窅响易哀,林委指靡显。
迅瀑激木末,笙镛互流衍。穷瀛揽带间,悬象措掌辨。
轻举谅爽期,沈忧藉暂免。知音贻同怀,良贶岂云浅。
懒慢人间惟叔夜,闲居膝下似安仁。云霄调外沈冥客,花月尊前感慨身。
圃学东陵瓜欲结,家通北渚蕙堪纫。长卿此日游将倦,醉月吟风幸托邻。
鲲鹏虽钜物,为瑞不如凤。五金利而坚,良玉世所重。
古来德辅时,不必趋俗用。公德配古人,文艺复掩众。
前驱失班扬,后顾无屈宋。譬之武事严,万甲卷殽雍。
往年试春闱,对策天威动。烈风挟长波,电影掠飞鞚。
称此衣绣荣,人品赖甄综。任众难独专,榱桷杂楹栋。
分宪得问俗,施惠徵前痛。积水散凫鹥,良畴没菰葑。
飞章择守令,邦赋足输贡。怀德民不欺,率教童知诵。
平生许经济,无由预宾从。方外亦何有?天地一空洞。
所惭世网婴,不虞祸机中。车偾长途暮,舟胶哀壑冻。
甘泽被污莱,巨照烛昏瞢。乞退悔苦晚,谁无钵饭供。
愿从金华山,芋区荒可种。更怜苏长公,忍别阻追送。
短歌愧知己,空怀好音哢。
数卷新诗酒一觥,不言时事不谈兵。人经下第才名老,文到中年意气平。
戏赋感甄诬洛女,好持齐物效庄生。妍媸黑白何难辨?只恨雌黄信口评。
长怀虾子俨,有如《法华》言。混凡人莫识,应供入胥村。
斗虾示神变,生死同一源。影堂见遗像,稽首重玄门。
草堂深静景偏幽,闲绕阶行便当游。
素柰花开西子面,棕榈叶散野人头。林塘阒寂偏宜夜,水槛风凉不待秋。
朝醉暮吟看不足,微躯此外更何求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