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楼槛外啼黄鸟。山光横断残阳渺。春色杳难留。衔杯花下愁。
绣窗笼晓日。紫燕穿帘急。柳拂水痕清。渔歌渡远汀。
湘山宜竹天下知,小者苍筤尤繁滋。冻雷破地锥倒卓,千山万山啼子规。
子规声里羁愁偪,有客长安归不得。北风吹梦落潇湘,晓侍金闺泪沾臆。
画师相从询乡里,为割湘云入湘纸。眼中突兀见家山,数间老屋参差是。
频年兵气缠湖湘,杳杳郊坰驱豺狼。避地愁无好林壑,桃源之说诚荒唐。
还君兹图三叹咨,一言告君君勿嗤。楚人健斗贼所惮,义与天下同安危。
会缚湘筠作大帚,一埽区宇净氛垢。归来共枕沧江眠,卧看寒云归谷口。
菱塘一片波如镜。依稀认取蹲鸱影。青草白莲间。春锄意态闲。
水苹遮不尽。一足拳来稳。寂寞顶丝垂。窥鱼鱼可知。
五岭风烟行部中,按章谁似鲍家骢。武溪玉笛门人奏,犹忆楼船一剑雄。
十载檀栾梦不成,此君虽死怯山行。自怜福薄甘心饿,犹幸书来两见名。
鲁客事楚王,怀金袭丹素。既荷主人恩,又蒙令尹顾。
日晏罢朝归,舆马塞衢路。宗党生光辉,宾仆远倾慕。
富贵人所欲,道得亦何惧。南国有儒生,迷方独沦误。
伐木清江湄,设罝守毚兔。
啧啧鹊噪屋,愔愔蛛网门。我来九顿首,生气凛如存。
高峰入青冥,中断忽云树。屏风九叠间,飞泉半空注。
奔腾过万山,至此陡欲住。憧赫侔雷霆,一旦失凭怒。
有似千古愤,投入静者虑。两崖青翠映,空色交相寓。
淡淡与天空,冥冥写秋素。窈窕散馀波,疑作江汉雨。
幽光留人心,不觉白日暮。皎月上澄潭,此身在何处。
抱月无心,随风有态,袅袅低堕。箫歇秦台,簟分楚馆,留得影婀娜。
娇鬟梳掠,舞衫裁剪,都学鱼天晴朵。更画入、屏山几曲,氤氲夜灯窗户。
晓楼开处,惯侵帘额,缭乱香篆百和。蝶径寻钿,莺堤斗草,引傍茜裙亸。
有时遮断,玉骢归路,料得翠眉双锁。漫更挂、虬檐银线。
搅伊梦破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