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王御史

剪纸难招御史䰟,蛮烟瘴雨但空坟。纵然有石题新篆,谁守扬雄死后文。

宋濂
  宋濂(1310—1381)字景濂,号潜溪,别号玄真子、玄真道士、玄真遁叟。汉族,浦江(今浙江浦江县)人,元末明初文学家,曾被明太祖朱元璋誉为“开国文臣之首”,学者称太史公。宋濂与高启、刘基并称为“明初诗文三大家”。他因长孙宋慎牵连胡惟庸党案而被流放茂州,途中病死于夔州。他的代表作品有《送东阳马生序》、《朱元璋奉天讨元北伐檄文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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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得悲秋句,还惊旧社空。
中庭步明月,朗咏与西风。
梅子生时春渐老。红满地、落花谁扫。旧年池馆不归来,又绿尽、今年草。思量千里乡关道。山共水、几时得到。杜鹃只解怨残春,也不管、人烦恼。

广寒秋桂映天池,休说当年折得时。韵胜今逢岩下种,价高宁靳橐中资。

峄阳之孤桐,踣自霹雳斧。
龙伏之灵林复古,断文横截丝百缕。
下垂七轸如牛乳,上有明星稀可数。
当轩拂拭待君鼓,君心有在君未语。
仲尼昔时从师襄,颀然一人犹望羊。
我独怀之千古长,杖策不省颐之忘。
去年河决疮未补,今年赤地无禾黍,
像龙焚尪亦何取。堂上平戎不敢听,
且激南风召时雨。

水乡经月雨,潮海暮春天。
芒种嗟无日,来牟失有年。
人多蓬菜色,村或断炊烟。
谁谓山中乐,忧来百虑煎。

峡口片云时启闭,风雷更助建瓴势。水头十丈似黄云,两岸崩崖苦相制。

牵舟直上望夫台,万壑千岩往复回。石栈如丝萦绝顶,飞梯上下愁莓苔。

滇黔至此水始放,河伯未见奔腾状。万里苴兰赴海来,炎风吹尽无烟瘴。

风俗家家种橘田,淘金采石峡门边。多鱼正喜西江涨,妇女相将日数钱。

对此谖草,粲乎有章。我自陶陶,何忧何忘。

翠华重幸日,瑞气霭龙牙。元老频承宠,宸章特赐嘉。

调和归静穆,暑雨绝咨嗟。共仰明良会,唐虞岂有加。

华封献祝协休祥,已见诜诜十七王。宗德祖公钟圣世,子孙千亿正蕃昌。

举世纷纷日夜忙,閒中无意阅兴亡。千梳理发驱烦热,百遍攻书备后忘。

屋角桑麻晴浪晚,门前榆柳午风凉。人生未达须行乐,不待区区总郡章。

寄来春色情犹重,读罢新诗兴转嘉。脉理贯通从诘曲,本根培植自英华。

三生清绝先群品,一叚芳馨异俗葩。闻道南塘数株雪,更须骑马到君家。

斜峰绕径曲,耸石带山连。花馀拂戏鸟,树密隐鸣蝉。

伦魁玉季乐群英,更有新醅属步兵。
饫勉茂才争贾勇,尽从击楫不留行。
共酬露冕吹铙意,好近毡书淡墨荣。
北海清樽今劝驾,梦回池草倍知名。

客路倦兹游,空堂此何夕。明灯促簿书,春星动檐隙。

渭北鸿雁来,猿吟华山侧。浊流一何深,佳人杳难即。

遥遥钦德音,茫茫阻颜色。笑言故山庐,繁华忆畴昔。

皎月照岩阿,凝霜肃荆棘。萧萧骢马鸣,豺狼遁其迹。

岂不慰遐思,终焉感离析。思欲往从之,安能生羽翮。

临风缄素书,书短不盈尺。上言加餐饭,下言崇明德。

潮落蒹葭浦,烟沉橘柚洲。黄陵祠下雨声秋。无洲古今愁。漠漠迷渔火,萧萧滞客舟。个中谁与共清幽。唯有一沙鸥。

疏竹幽兰点缀工。莫嫌萧瑟怅西风。霜篱醉到雁来红。

待看黄花耘老圃,初开丹桂簇芳丛。春光秋色一般同。

突兀琼楼照武林,淋漓黄榜快群心。
成功共说平淮度,经世谁如钓海任。
后乐园应看最好,娄丰年又数从今。
太平君子方宵旰,想读豳风到凌阴。

大地撮来粟米粒,一毛头上现乾坤。居家不离途中事,常在途中不出门。

喝一喝。

□□□□石,硉突倚山颠。
□□□羊伏,漫漫万马联。
何年□□□,终古□桑田。
□□□□□,□仙□允传。

  邓弼,字伯翊,秦人也。身长七尺,双目有紫棱,开合闪闪如电。能以力雄人,邻牛方斗不可擘,拳其脊,折仆地;市门石鼓,十人舁,弗能举,两手持之行。然好使酒,怒视人,人见辄避,曰:“狂生不可近,近则必得奇辱。”

  一日,独饮娼楼,萧、冯两书生过其下,急牵入共饮。两生素贱其人,力拒之。弼怒曰:“君终不我从,必杀君!亡命走山泽耳,不能忍君苦也!”两生不得已,从之。弼自据中筵,指左右,揖两生坐,呼酒歌啸以为乐。酒酣,解衣箕踞,拔刀置案上,铿然鸣。两生雅闻其酒狂,欲起走,弼止之曰:“勿走也!弼亦粗知书,君何至相视如涕唾?今日非速君饮,欲少吐胸中不平气耳。四库书从君问,即不能答,当血是刃。”两生曰:“有是哉?”遽摘七经数十义扣之,弼历举传疏,不遗一言。复询历代史,上下三千年,纚纚如贯珠。弼笑曰:“君等伏乎未也?”两生相顾惨沮,不敢再有问。弼索酒,被发跳叫曰:“吾今日压倒老生矣!古者学在养气,今人一服儒衣,反奄奄欲绝,徒欲驰骋文墨,儿抚一世豪杰。此何可哉!此何可哉!君等休矣!”两生素负多才艺,闻弼言,大愧,下楼,足不得成步。归询其所与游,亦未尝见其挟册呻吟也。

  泰定末,德王执法西御史台,弼造书数千言袖谒之。阍卒不为通,弼曰:“若不知关中邓伯翊耶?”连击踣数人,声闻于王。王令隶人捽入,欲鞭之。弼盛气曰:“公奈何不礼壮士?今天下虽号无事,东海岛夷尚未臣顺,间者驾海舰,互市于鄞,即不满所欲,出火刀斫柱,杀伤我中国民。诸将军控弦引矢,追至大洋,且战且却,其亏国体为已甚。西南诸蛮,虽曰称臣奉贡,乘黄屋、左纛,称制与中国等,尤志士所同愤。诚得如弼者一二辈,驱十万横磨剑伐之,则东西为日所出入,莫非王土矣。公奈何不礼壮士?”庭中人闻之,皆缩颈吐舌,舌久不能收。王曰:“尔自号壮士,解持矛鼓噪,前登坚城乎?”曰:“能。”“百万军中,可刺大将乎?”曰:“能。”“突围溃阵,得保首领乎?”曰:“能。”王顾左右曰:“姑试之。”问所须,曰:“铁铠良马各一,雌雄剑二。”王即命给与,阴戒善槊者五十人驰马出东门外,然后遣弼往。王自临观,空一府随之。暨弼至,众槊并进。弼虎吼而奔,人马辟易五十步,面目无色。已而烟尘涨天,但见双剑飞舞云雾中,连斫马首堕地,血涔涔滴。王抚髀欢曰:“诚壮士!诚壮士!”命勺酒劳弼,弼立饮不拜。由是狂名振一时,至比之王铁枪云。

  王上章荐诸天子,会丞相与王有隙,格其事不下。弼环视四体,叹曰:“天生一具铜筋铁肋,不使立勋万里外,乃槁死三尺蒿下,命也,亦时也。尚何言!”遂入王屋山为道士,后十年终。

  史官曰:弼死未二十年,天下大乱。中原数千里,人影殆绝。玄鸟来降,失家,竞栖林木间。使弼在,必当有以自见。惜哉!弼鬼不灵则已,若有灵,吾知其怒发上冲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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