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池雨涨春水浑,翻绡泼练纷吐喷。波涛澒洞烟雾昏,中有灵气吐复哼。
化为鳞甲如山嶟,葛陂之子延平孙。焦台雷泽皆弟昆,昂头奋角倨且蹲。
一嚇颠走百孟贲,怒眦倒射搏桑暾。身闯震宫排艮阍,蹴踏月窟蟠天根。
东游旸谷西掠昆,凭丘躐阆山为髡。霆车电帜喧作屯,朱芒闪地烈焰燉。
前驱鳅鲩后鲸鲲,肯与鲦鲔同罂盆。顷刻变化茫无痕,四海尽被沾濡恩。
是谁画者称专门,腕未操笔气已吞。登堂蓦见骇欲奔,以手熟试稍可扪。
叶公老死空游魂,神物化去精灵存。龙飞在上九五尊,公今为云正絪缊。
愿随沛泽弥乾坤,彼丹与青安足论。
白云湖上华阳山,那得相看不醉还。明日蓬蒿三径没,谁怜长史在人间。
孙奇逢,字启泰,号钟元,北直容城入也。少倜傥,好奇节,而内行笃修;负经世之略,常欲赫然著功烈,而不可强以仕。先是,高攀龙、顾宪成讲学东林,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。及天启初,逆奄魏忠贤得政,叨秽者争出其门,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。由是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缪昌期次第死厂狱,祸及亲党。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、张果中倾身为之,诸公卒赖以归骨,世所传“范阳三烈士”也。
方是时,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、辽,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。奇逢密上书承宗,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。忠贤大惧,绕御床而泣,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。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。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,不起,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,使元仪先之,奇逢亦不应也。其后畿内盗贼数骇,容城危困,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,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,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,而弦歌不辍。
入国朝,以国子祭酒征,有司敦趣,卒固辞。移居新安,既而渡河,止苏门百泉。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,逆率子弟躬耕,四方来学,愿留者,亦授田使耕,所居遂成聚。
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,以象山、阳明为宗,及晚年,乃更和通朱子之说。其治身务自刻砥,执亲之丧,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。人无贤愚,苟问学,必开以性之所近,使自力于庸行。其与人无町畦,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,必以诚意接之,用此名在天下,而人无忌嫉者。方杨、左在难,众皆为奇逢危,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,夙重奇逢质行,无不阴为之地者。鼎革后,诸公必欲强起奇逢,平凉胡廷佐曰:“人各有志,彼自乐处隐就闲,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?”居夏峰二十有五年,卒,年九十有二。
河南北学者,岁时奉祀百泉书院,而容城与刘因、杨继盛同祀,保定与孙文正承宗、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,天下无知与不知,皆称曰夏峰先生。
赞曰: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,征君尝语人曰:“吾始自分与杨、左诸贤同命,及涉乱离,可以犯死者数矣,而终无恙,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。”征君论学之书甚具,其质行,学者谱焉,兹故不论,而独著其荦荦大者。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,先生力辞不就,众皆惜之,而少师再用再黜,讫无成功,《易》所谓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者,其殆庶几耶。
石骨攫土土花碧,溜天飞涛泻百尺。五泄辊趋壑底雷,谷应山鸣崩礐石。
芒鞋滑印苔藓斑,冰花著衣珠跳额。轻身飞越万湫龙,直从泉顶探泉脉。
泉顶大陂列环堵,一半颓云压山脊。中通㟟?里余平,两傍待建百人宅。
水归于此百窍并,{氵众}流破肋走騞砉。放下玉帘不上钩,怪石守之纷列戟。
人传帘内竹林通,悟入空门径可迹。瞿昙选佛兼爱身,未肯形骸等闲掷。
瀑泉之上作道场,傍水依岩创规格。无端泉寺两茫茫,兴废乱麻难考覈。
青山白尽老僧头,帘下无人试双屐。空将演说导因缘,一梦精诚动魂魄。
我生蚤以筏喻参,舍法何心究梵册。石头高枕看泉飞,松风谡谡吹茵席。
凭高一舒啸,尊酒白衣来。天地秋何处,茱萸晚故开。
老深庾亮兴,君亦孟嘉才。任此陶然去,西风起霸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