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禹碑在岣嵝尖,祝融之峰凌朱炎。龙画傍分结搆古,螺书匾刻戈锋铦。
万八千丈不可上,仙扃灵钥幽仄潜。昌黎南迁曾一过,纷披芙蓉搴水帘。
天柱夜瞰星辰下,云堂朝见阳辉暹。追寻夏载赤石峻,封埋古刻苍苔黏。
拳科倒薤形已近,鸾漂凤泊辞何纤。墨本流传世应罕,青字名状人空瞻。
永叔明诚及浃漈,集古金石穷该兼。昈列箴铭暨款识,横陈?䵻和釜鬵。
胡为至宝反弃置,捃摭磨蚁捐乌蟾。又闻朱张游岳麓,霁雪天风彯佩襜。
搜奇索秘迹欲遍,舂倡撞和诗无厌。七目崎岖信有觌,一字膏馥宁忘拈。
非关嵽嵲阻登陟,定是藤葛笼窥觇。好古予生嗟太晚,拜嘉君贶情深忺。
老眼增明若发覆,尺喙禁龂如施钳。七十七字挐螭虎,三千馀岁丛蛇蚺。
忆昔乾坤漏息壤,荡析蒸庶依苓椮。帝嗟怀襄咨文命,卿佐洚洞分忧惔。
洲并渚混没营窟,鸟迹兽迒交门檐。朅来南云又北梦,直罄西被仍东渐。
黄熊三足变鲧服,白狐九尾歌庞袡。后乘包湖受玉箓,前列温洛呈畴?。
永奔窜舞那辞胝,平成天地犹垂谦。华岳泰衡祗镇定,郁塞昏徙逃噣噞。
文章绚烂悬日月,风雷呵护环屏黔。君不见周原石鼓半巳泐,秦湫楚诅全皆歼。
此碑虽存岂易得,障有岚霭峰嵁岩。跫音夐绝柱藜藿,吊影䫻瑟森櫹楠。
湘娥遗佩冷斑竹,山鬼结旗零翠蔹。造物精英忌泄露,祗恐羽化难留淹。
欲摹拓本镌崖壁,要使好事传缃缣。著书重订琳琅谱,装帖新耀琼瑶签。
麝煤轻翰蝉趐榻,烦君再寄西飞鹣。
天下皆怯而独勇,则勇者胜;皆暗而独智,则智者胜。勇而遇勇,则勇者不足恃也;智而遇智,则智者不足恃也。夫惟智勇之不足以定天下,是以天下之难蜂起而难平。盖尝闻之,古者英雄之君,其遇智勇也,以不智不勇,而后真智大勇乃可得而见也。
悲夫!世之英雄,其处于世,亦有幸不幸邪?汉高祖、唐太宗,是以智勇独过天下而得之者也;曹公、孙、刘,是以智勇相遇而失之者也。以智攻智,以勇击勇,此譬如两虎相捽,齿牙气力,无以相胜,其势足以相扰,而不足以相毙。当此之时,惜乎无有以汉高帝之事制之者也。
昔者项籍以百战百胜之威,而执诸侯之柄,咄嗟叱咤,奋其暴怒,西向以逆高祖,其势飘忽震荡如风雨之至。天下之人,以为遂无汉矣。然高帝以其不智不勇之身,横塞其冲,徘徊而不得进,其顽钝椎鲁,足以为笑于天下,而卒能摧折项氏而待其死,此其故何也?夫人之勇力,用而不已,则必有所耗竭;而其智虑久而无成,则亦必有所倦怠而不举。彼欲用其所长以制我于一时,而我闭门而拒之,使之失其所求,逡巡求去而不能去,而项籍固已惫矣。
今夫曹公、孙权、刘备,此三人者,皆知以其才相取,而未知以不才取人也。世之言者曰:孙不如曹,而刘不如孙。刘备唯智短而勇不足,故有所不若于二人者,而不知因其所不足以求胜,则亦已惑矣。盖刘备之才,近似于高祖,而不知所以用之之术。昔高祖之所以自用其才者,其道有三焉耳:先据势胜之地,以示天下之形;广收信、越出奇之将,以自辅其所不逮;有果锐刚猛之气而不用,以深折项籍猖狂之势。此三事者,三国之君,其才皆无有能行之者。独有一刘备近之而未至,其中犹有翘然自喜之心,欲为椎鲁而不能钝,欲为果锐而不能达,二者交战于中,而未有所定。是故所为而不成,所欲而不遂。弃天下而入巴蜀,则非地也;用诸葛孔明治国之才,而当纷纭征伐之冲,则非将也;不忍忿忿之心,犯其所短,而自将以攻人,则是其气不足尚也。
嗟夫!方其奔走于二袁之间,困于吕布而狼狈于荆州,百败而其志不折,不可谓无高祖之风矣,而终不知所以自用之方。夫古之英雄,惟汉高帝为不可及也夫!
吾祖悬车日,知公释褐初。遂深鱼水分,亦有兔萝图。
笑语儿童际,衣冠梦寐馀。凄凉天下德,忍谓及门徒。
朵朵琼花冷映扉,随风飞舞扑人衣。孤舟蓑笠添清兴,万里江山失翠微。
醉里不知明月笠,望中惟见湿云飞。袁生纸帐方眠稳,梦破人间万事非。
非才之难,所以自用者实难。惜乎!贾生,王者之佐,而不能自用其才也。
夫君子之所取者远,则必有所待;所就者大,则必有所忍。古之贤人,皆负可致之才,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,未必皆其时君之罪,或者其自取也。
愚观贾生之论,如其所言,虽三代何以远过?得君如汉文,犹且以不用死。然则是天下无尧、舜,终不可有所为耶?仲尼圣人,历试于天下,苟非大无道之国,皆欲勉强扶持,庶几一日得行其道。将之荆,先之以冉有,申之以子夏。君子之欲得其君,如此其勤也。孟子去齐,三宿而后出昼,犹曰:“王其庶几召我。”君子之不忍弃其君,如此其厚也。公孙丑问曰:“夫子何为不豫?”孟子曰:“方今天下,舍我其谁哉?而吾何为不豫?”君子之爱其身,如此其至也。夫如此而不用,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,而可以无憾矣。若贾生者,非汉文之不能用生,生之不能用汉文也。
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,灌婴连兵数十万,以决刘、吕之雌雄,又皆高帝之旧将,此其君臣相得之分,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?贾生,洛阳之少年。欲使其一朝之间,尽弃其旧而谋其新,亦已难矣。为贾生者,上得其君,下得其大臣,如绛、灌之属,优游浸渍而深交之,使天子不疑,大臣不忌,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,不过十年,可以得志。安有立谈之间,而遽为人“痛哭”哉!观其过湘,为赋以吊屈原,萦纡郁闷,趯然有远举之志。其后以自伤哭泣,至于夭绝。是亦不善处穷者也。夫谋之一不见用,则安知终不复用也?不知默默以待其变,而自残至此。呜呼!贾生志大而量小,才有余而识不足也。
古之人,有高世之才,必有遗俗之累。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,则不能全其用。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,一朝尽斥去其旧臣,而与之谋。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,其以此哉!愚深悲生之志,故备论之。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,则知其有狷介之操,一不见用,则忧伤病沮,不能复振。而为贾生者,亦谨其所发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