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雀有雀,亦集于棘。无啄我兰,空林多风。霜露其漙,婉彼孤芳。
克贞以完,无俾荒芜。以永岁寒,有雀有雀。亦集于枳,无啄我蕙。
空林多风,雨雪有曀。婉彼孤芳,克贞弗替。无俾荒芜,以永终岁。
裴封叔之第,在光德里。有梓人款其门,愿佣隙宇而处焉。所职,寻引、规矩、绳墨,家不居砻斫之器。问其能,曰:“吾善度材,视栋宇之制,高深圆方短长之宜,吾指使而群工役焉。舍我,众莫能就一宇。故食于官府,吾受禄三倍;作于私家,吾收其直太半焉。”他日,入其室,其床阙足而不能理,曰:“将求他工。”余甚笑之,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者。
其后京兆尹将饰官署,余往过焉。委群材,会群工,或执斧斤,或执刀锯,皆环立。向之梓人左持引,右执杖,而中处焉。量栋宇之任,视木之能举,挥其杖,曰“斧!”彼执斧者奔而右;顾而指曰:“锯!”彼执锯者趋而左。俄而,斤者斫,刀者削,皆视其色,俟其言,莫敢自断者。其不胜任者,怒而退之,亦莫敢愠焉。画宫于堵,盈尺而曲尽其制,计其毫厘而构大厦,无进退焉。既成,书于上栋曰:“某年、某月、某日、某建”。则其姓字也。凡执用之工不在列。余圜视大骇,然后知其术之工大矣。
继而叹曰:彼将舍其手艺,专其心智,而能知体要者欤!吾闻劳心者役人,劳力者役于人。彼其劳心者欤!能者用而智者谋,彼其智者欤!是足为佐天子,相天下法矣。物莫近乎此也。彼为天下者,本于人。其执役者为徒隶,为乡师、里胥;其上为下士;又其上为中士,为上士;又其上为大夫,为卿,为公。离而为六职,判而为百役。外薄四海,有方伯、连率。郡有守,邑有宰,皆有佐政;其下有胥吏,又其下皆有啬夫、版尹,以就役焉,犹众工之各有执伎以食力也。
彼佐天子相天下者,举而加焉,指而使焉,条其纲纪而盈缩焉,齐其法制而整顿焉;犹梓人之有规矩、绳墨以定制也。择天下之士,使称其职;居天下之人,使安其业。视都知野,视野知国,视国知天下,其远迩细大,可手据其图而究焉,犹梓人画宫于堵而绩于成也。能者进而由之,使无所德;不能者退而休之,亦莫敢愠。不炫能,不矜名,不亲小劳,不侵众官,日与天下之英才,讨论其大经,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艺也。夫然后相道得而万国理矣。
相道既得,万国既理,天下举首而望曰:“吾相之功也!”后之人循迹而慕曰:“彼相之才也!”士或谈殷、周之理者,曰:“伊、傅、周、召。”其百执事之勤劳,而不得纪焉;犹梓人自名其功,而执用者不列也。大哉相乎!通是道者,所谓相而已矣。其不知体要者反此;以恪勤为公,以簿书为尊,炫能矜名,亲小劳,侵众官,窃取六职、百役之事,听听于府庭,而遗其大者远者焉,所谓不通是道者也。犹梓人而不知绳墨之曲直,规矩之方圆,寻引之短长,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,又不能备其工,以至败绩,用而无所成也,不亦谬欤!
或曰:“彼主为室者,傥或发其私智,牵制梓人之虑,夺其世守,而道谋是用。虽不能成功,岂其罪耶?亦在任之而已!”
余曰:“不然!夫绳墨诚陈,规矩诚设,高者不可抑而下也,狭者不可张而广也。由我则固,不由我则圮。彼将乐去固而就圮也,则卷其术,默其智,悠尔而去。不屈吾道,是诚良梓人耳!其或嗜其货利,忍而不能舍也,丧其制量,屈而不能守也,栋桡屋坏,则曰:‘非我罪也!’可乎哉?可乎哉?”
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,故书而藏之。梓人,盖古之审曲面势者,今谓之“都料匠”云。余所遇者,杨氏,潜其名。
年踰六十我何堪,心曲因君得纵谈。阅史旧尝疑夏五,参禅今遂荐前三。
饮阑却怪清樽恶,饥甚犹怜粝食甘。交态物情何足较,迩来炉鼎兴方酣。
君解铜符五六年,逢余黄发白门前。弹冠旧侣真无几,策杖清郊尚有缘。
俯踞小亭衰草地,仰思高座雨花天。两翁自爱寻荒迹,岂必龙山会众贤。
豫章徐孺湖边,粉墙画戟元戎第。高闳昼静,疏帘风淡,博山香细。
椿树长荣,萱丛镇茂,荆花连蒂。有珍殽脆滑,纯绵轻暖,凡奉养、都加意。
先祖竭忠帝室。到如令、子孙承继。将门有将,非徒英勇,仍能孝义。
百战成功,万钟为养,也知容易。愿斯堂、八柱坚如铁拄,永留人世。
仲春天气佳,万象欣改色。我行六峰外,遥见江郎石。
二仪辟混沌,牵牛委晶魄。鼎列台辅姿,玉蕴圭璋德。
三神浮瀛海,喷薄东一极。钜鳌因戴之,仙宫晃金碧。
斯连厚坤轴,乃弃姑篾域。直上青莲花,或陨樵舍侧。
安知非异境,自与三神敌。于时揽深秀,云雾忽巾幂。
微风稍飘飖,空翠疑乱滴。杂英敷阳艳,嘉木生午寂。
交交黄鸟音,好在千丈壁。二年思晤对,百里今咫尺。
烟波动落照,道路阴已夕。尚恋女娲功,踌躇望西北。
淼茫潮海断双鱼,沉陆相逢又有初。明月林间孤客梦,彩云天外故人车。
贡王同志冠犹待,侨札交酬带自舒。墙短低枝牵薜荔,池平新水挹芙蕖。
尊倾夜半分邻酿,园列春深剪野蔬。不忘吾师诗礼学,枕中留得读残书。
龙门边外缘陂陀,芙蓉菡萏交枝柯。妍如重台滴早露,洁如百子凌清波。
脆如并头晓日映,正如千叶春风和。却看黄中通理吉,才知不是寻常荷。
忆昔金源绍耶律,行宫帐殿俱嵯峨。肇锡嘉名曷里改,金枝玉叶原非讹。
莲曲新翻白羽起,莲杯既醉朱颜酡。遂令此花得所遇,史臣载笔为编摩。
五百年来岸谷异,祇随塞草缘山阿。退之无繇咏玉井,子安不复谣黄螺。
夙闻五台此花盛,裕之游赏曾吟哦。曷为塞垣竟寂寞,春风秋雨长蹉跎。
讵比为镫送子直,奚知作烛随东坡。名花如旧世代远,田父樵子相诋诃。
我谓赏花纪史册,已留名字辉羲娥。汗青缃绿自可贵,纷纷赋颂何足多。
愿以此诗为花慰,见者应复来游歌。名花闻之似解语,风前摇曳常娑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