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飙生竹院,凉月照松关。避暑南宫仙署,藤枕石床安。
望切琼楼玉宇,思入雪山冰壑,八极驭风还。雨添荷叶碧,露洗海榴丹。
坐来深,香烬冷,漏声残。静看银河清浅,天阔水云闲。
想象水晶帘箔,恍惚琉璃宫阙,潇洒玉壶寒。更欲骑黄鹤,吹笙近碧山。
郊外新晴暮钟歇,江引霞光动林樾。浮丘丈人坐秋风,玉兔泠泠照仙骨。
自言夙昔值升平,快意遨游正玄发。千金买醉五羊城,匹马独行双凤阙。
老眼何曾着贵人,壮心足使吞溟渤。而今万事付儿孙,寂寞荒丘采薇蕨。
唯有新诗似少年,夜夜高吟松下月。
嘉客偶相集,秋山满白云。弹棋松有韵,论道佛无文。
机息同鸥侣,身閒与鹿群。无端促归棹,疏雨隔溪闻。
君子自明白,小人多险邪。毒阴类鸮獍,纠结如虬蛇。
蓝色丑于鬼,公然专正衙。出口尽蜂蜜,满腹皆镆铘。
月堂幽且深,恒谋破人家。复壁隐且僻,惟虞匕首加。
纷纷秽青史,追思可兴嗟。群阴不可尽,仰叹白日斜。
仙客难逢,白云谁扫,知是采芝何处。皓鹤归来,金鸡啼罢,梦断阆风玄圃。
松下高歌,橘中残著,饥后自餐龙脯。待偷桃,曼倩重来,为问木公金母。
君不见、洞里桃花,花间啼鸟,又是一番春暮。弱水三千,巫山十二,指点虚无归路。
君抱琴来,我邀君饮,我醉欲眠君去。向人间、游遍朱门,静看只如蓬户。
台湾虽绝岛,半壁为籓篱。沿海六七省,口岸密相依。
台安一方乐,台动天下疑。未雨不绸缪,侮予适噬脐。
或云海外地,无令人民滋。有土此有人,气运不可羁。
民弱盗将据,盗起番亦悲。荷兰与日本,眈眈共朵颐。
王者大无外,何畏此繁蚩。政教消颇僻,千年拱京师。
云中见双鸟,高飞揭日月。毛羽贲文章,翱翔异鹰鹘。
翛然邈千里,竟不顾林樾。春风漫飘飏,劲翮更超忽。
陌上游侠子,窥尔徒仓卒。虽有金弹丸,睥睨不敢发。
因知奇异资,自保长超越。回视黄雀群,胡为恋尘?。
山氓少机巧,所习惟耘耔。叱牛登峻坂,力尽敢言疲。
高原无灌溉,甘雨赖及时。往往春夏间,偏苦霢霂迟。
寒威又独蚤,秋半草木衰。未及实坚好,霜雪摧残之。
况乎山地瘠,挥锄石累累。纵令雨旸若,未可篝车期。
我黍饷农夫,仰望苍昊慈。岁岁大有年,庶勿嗟仳离。
金牛湖上看花日,棹舟往往凌晨出。狂飙吹我堕尘土,五载回头计全失。
荷花岁岁能一红,人生渐渐成老翁。勿论卿相难到手,拖朱曳紫终成空。
平生自叹诗在口,有似风蝉咽堤柳。长吟无用不救饥,岂若此中惟饮酒。
舍人清福山僧齐,念年宦隐居城西。花轩竹榭乐不足,来看干顷红琉璃。
禅关昼敞凉风入,冉冉绿雾沾衣湿。四围云水绕阑香,万个娉婷向人立。
可怜此乐只片时,愿具井硙从禅师。谁知二客好怀抱,先我已作游仙诗。
文人相轻,自古而然。傅毅之于班固,伯仲之间耳,而固小之,与弟超书曰:“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,下笔不能自休。”夫人善于自见,而文非一体,鲜能备善,是以各以所长,相轻所短。里语曰:“家有弊帚,享之千金。”斯不自见之患也。
今之文人:鲁国孔融文举、广陵陈琳孔璋、山阳王粲仲宣、北海徐干伟长、陈留阮瑀元瑜、汝南应瑒德琏、东平刘桢公干,斯七子者,于学无所遗,于辞无所假,咸以自骋骥騄于千里,仰齐足而并驰。以此相服,亦良难矣!盖君子审己以度人,故能免于斯累,而作论文。
王粲长于辞赋,徐干时有齐气,然粲之匹也。如粲之《初征》、《登楼》、《槐赋》、《征思》,干之《玄猿》、《漏卮》、《圆扇》、《橘赋》,虽张、蔡不过也,然于他文,未能称是。琳、瑀之章表书记,今之隽也。应瑒和而不壮,刘桢壮而不密。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辞,至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、班俦也。
常人贵远贱近,向声背实,又患闇于自见,谓己为贤。夫文本同而末异,盖奏议宜雅,书论宜理,铭诔尚实,诗赋欲丽。此四科不同,故能之者偏也;唯通才能备其体。
文以气为主,气之清浊有体,不可力强而致。譬诸音乐,曲度虽均,节奏同检,至于引气不齐,巧拙有素,虽在父兄,不能以移子弟。
盖文章,经国之大业,不朽之盛事。年寿有时而尽,荣乐止乎其身,二者必至之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。是以古之作者,寄身于翰墨,见意于篇籍,不假良史之辞,不托飞驰之势,而声名自传于后。故西伯幽而演易,周旦显而制礼,不以隐约而弗务,不以康乐而加思。夫然则,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,惧乎时之过已。而人多不强力;贫贱则慑于饥寒,富贵则流于逸乐,遂营目前之务,而遗千载之功。日月逝于上,体貌衰于下,忽然与万物迁化,斯志士之大痛也!
融等已逝,唯干著论,成一家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