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流不可处,君子慎厥初。名高不宿著,易用受侵诬。
前者隳官去,有人适我闾。田家用所有,酌醴焚枯鱼。
问我何功德,三入承明庐。所占于此土,是谓仁智居。
文章不经国,筐箧用尺书。用等称才学,往往见叹誉。
避席跪自陈,贱子实空虚。宋人遇周客,惭愧靡所如。
慎也投荒今五年,朅来卧病左足偏。临床伏枕与子别,心断神伤魂黯然。
忆昔去国行戍边,吊影累累入瘴烟。永昌试问在何处,都门相违万三千。
虎豹昼横林箐侧,魑魅夕度关山颠。肝肠欲绝陇头水,梦寐忽到夜郎天。
肉黄皮皱形半脱,喜一见子日周旋。除馆西河客乐土,倾壶北道宾初筵。
悲歌慷慨悲壮士,风流儒雅追先贤。解鞍青华洞,褰裳碧玉泉。
抽子琼敷藻,枉我瑶华萹。衰迟远寻留药价,寂寞时共买山钱。
同手意气同兄弟,异乡会合情尤异。贫鐜岂叹云雨翻,急难实在风波地。
昂昂严夫子,矫矫人中龙。长才抱经济,大雅含舂容。
叩之清庙絙朱瑟,悬之东序铿金镛。我今甘心憔悴穷山中,子亦胡为淹留簿书丛。
朱轮五马人马贵,青翰双鱼海若宫。七泽霜风鸣五两,白蘋丹枫渺予望。
分手遥指大江西,愁心巳挂匡庐上。严夫子,交谊非凡流,往时倾盖今回头。
子行高步隘九州,我病崔隤思一丘。水蛩草駏那忍弃,云鹏篱鴳难相求。
待子功成采药去,期子共结逍遥游。
初见累累小圃中,鼠偷雀啄树将空。久遭日暴皮先罅,未借霜寒子半红。
爽味尚堪供齿颊,清浆聊可润心胸。小篮亲摘提取便,聊得铺排荐饭钟。
千章嘉树古梧森,一窟寒泉碧甃深。静扫浓阴汲脩绠,清泠长是涤尘心。
山势郁崔嵬,之罘入海来。鲛人货珠贝,蜃气幻楼台。
岛峙千屏列,波平一镜开。登高思琢句,恨乏谪仙才。
命侣寻幽白纸坊,双悬塔影讶奇光。行耽细马蘼芜路,坐爱枯禅薜荔墙。
一气鸿濛连海岳,数株松柏阅隋唐。老僧都未知名姓,何必城南意独伤。
我思问字子云亭,生怕中郎倒屣迎。珠吐龙头出龙腹,中藏万斛向天鸣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