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高虚欲夸能赋,乐事何曾副赏心。斜日孤云两愁绝,一觞聊为盍朋簪。
肉食无缘藿自安,畦蔬聊欲媚春盘。葵伤应有终年憾,芹献难忘一寸丹。
昨日雨方休,今者复大作。蜚廉鼓橐震霄衢,渊客泣珠送溪阁。
白海飞流紫塞空,银河倒浸青天阔。三关遥,九源合。
舟回谁复辨渚涯,郊行何处寻墟落。稻叶青起风幡幡,野田绿满水活活。
吟卧听琮琤,樵归迷略彴。蜗庐一片林烟昏,鸡塞千营毡帐薄。
雄县城中百数家,东街西街平地成溪壑。瞻飞龙,听鸣鹤。
吾独胡为久困泥涂中,何不乘风破浪从此以挥霍。
破室灯昏仰见天,一夕九徙不得眠。大儿愁衾裂,小儿嫌履穿。
芸窗外内滀潢潦,葵砌高下奔清泉。虚牖风,颠乱舞,坏墙泥堕高帽偏。
衰翁避湿龟顶缩,稚子擎盖鸢肩旋。滂沱急■鸟鼠穴,纷霏乱点虫鱼篇。
划然快睹好晴景,金台千仞青云端。埽棋局,挥酒钱,酒边舞影何蹁跹。
何蹁跹,欲掀举,花县芹堂捧币函香觐鹤籞。丹心炯炯照皇穹,缥缈祥烟飘鹭渚。
看君增秩赐金归,尽把鸿恩化作溥天之膏雨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