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满吟笺酒满卮,枫桥宾客夜灯时。故家池馆今何许,红蕙花开空染枝。
弹尽三弦诉可怜,沉沉良夜有情天。楼头月照人团聚,到老当如鸡卵圆。
功名未许书麟阁,吟醉何妨晦竹溪。舌在自知非久困,且将诗礼教龟儿。
四明山水天下异,东湖景物尤佳致。古来奇处芜没多,极目空馀老苍翠。
最称险奥奇福泉,崒嵂万仞摩青天。屹起精蓝名寿圣,松风飒飒泉涓涓。
一径崎岖通下水,风物人情更淳美。两椽茅屋何萧然,是即吾庐靠山起。
吾尝终日倚阑干,眼界峨峨碧玉攒。有时出户一乘兴,枯筇蜡屐随清湍。
攀萝直上上水去,烟霞迤逦僧家路。龙藏虎蛰天地宽,陟岵欷歔空堕泪。
次经象坎白云庵,阴崖断谷常青岚。中有村墟号韩岭,渔歌樵斧声相参。
陶公霞屿峥嵘出,秀杰绵延数非一。鳖山孤立水中央,规圆不赖人镵刻。
地雄山壮泉源豪,七十二溪俱怒涛。截山突屼起六堰,百尺花蹊金石牢。
鸣桹掷钓渔艇短,数百成群来往款。绿蓑青笠苦忘归,细雨斜风浑不管。
栖真兰若奇南隅,闻是徐王旧隐居。莲塘十里香风阔,凫鹥鸂鶒时沉洳。
一帆迅抵青山寺,丈室云堂高赑屃。森森松菊蔽村祠,细读刓碑知故事。
云是皇朝李使君,浚浊澄清利后人。迄今旱岁赖实利,血食往往长秋春。
破雾穿云梯磴滑,石胁山腰遍金刹。濯足清流舒啸长,筼筜十亩清风戛。
紫衣道士氏曰朱,高论山前结草庐。客至石坛无俗物,横琴数曲酒一壶。
对岸二灵只一苇,依约谁家葬龙耳。夜深疏雨洗遥空,一朵浓云罩山觜。
金襕禅老今大颠,坏衲蒲团日坐禅。我行不问西来意,消息还将方寸传。
乌石山头滕奥口,泓澄万丈辉星斗。过客谁知此地灵,只闻静夜生龙吼。
鉴湖芜没多田畴,临平车马尤喧啾。纷纷未识兹万顷,神仙窟宅合在东南北西陬。
周游几千里,此兴犹未已。归来摸写笔不停,大匠从其诮狂斐。
复真先生泯世缘,耳聪目烱发鬓玄。熙恬淡泊得所养,元气不耗精神全。
梁园曩岁始识面,问荅喜听吴音圆。医师谁最擅高手,只数夏氏尤攻专。
初疑傲兀态蕳抗,渐久渐觉逾恭虔。夸毗纵恣逐物欲,妄认赝伪戕其天。
黏花缀叶厌靡丽,独尚质素操益坚。我惭老至百念冷,但愿古道今重还。
浇漓尽除淳朴返,巧诈悉屏轻浮悛。先生谓与已意合,屡接谈论陪周旋。
去秋遘疾势颇怠,喘息廑续加沉绵。危如泛海驾钜浪,孰能力挽风中船。
先生制药亲为煮,服未终剂病已蠲。体胖心广真性复,坐卧自在行轻便。
观形察色夺造化,亶有起死回生权。梏之则夭保则寿,具载文记非虚传。
由兹致谨敢暂忽,夙夜兢惕如临渊。方知根本在握固,解使短促翻长延。
先生颔首向我语,复真此外无馀诠。仙方奇秘谅难学,金丹辟谷皆徒然。
何如旷怀饮美酒,曲蘖可引松椿年。瞢腾一枕醉眠里,梦到太古羲农前。
超拜何烦拨芋灰,帝家飞骑诏回来。清风黄阁唐元老,化日光天舜五才。
名会泰阶星象动,身迎皇极岁华开。阳和欲遍人间世,还听声声画角梅。
不见草堂枫树西,春云杂树晚相迷。白沙今夜柴门月,又逐青山过轧溪。
晋平公使叔誉于周,见太子晋而与之言。五称而三穷,逡巡而退,其言不遂。归告公曰:“太子晋行年十五,而臣弗能与言。君请归声就、复与田,若不反,及有天下,将以为诛。”平公将归之,师旷不可,曰:“请使瞑臣往,与之言,若能幪予,反而复之。”
师旷见太子,称曰:“吾闻王子之语,高于泰山,夜寝不寐,昼居不安,不远长道,而求一言。”
王子应之曰:“吾闻太师将来,甚喜而又惧。吾年甚少,见子而慑,尽忘吾度。”
师旷曰:“吾闻王子,古之君子,甚成不骄,自晋如周,行不知劳。”
王子应之曰:“古之君子,其行至慎,委积施关,道路无限,百姓悦之,相将而远,远人来欢,视道如咫。”
师旷告善。又称曰:“宣辨名命,异姓恶方。王侯君公,何以为尊,何以为上?”
王子应之曰:“人生而重丈夫,谓之胄子;胄子成人,能治上官,谓之士;士率众时作,谓之伯;伯能移善于众,与百姓同,谓之公;公能树名生物,与天道俱,谓之侯;侯能成群,谓之君;君有广德,分任诸侯而敦信,曰予一人;善至于四海,曰天子;达于四荒,曰天王。四荒至,莫有怨訾,乃登为帝。”
师旷罄然。又称曰:“温恭敦敏,方德不改,开物于初,下学以起,尚登帝臣,乃参天子,自古而谁?”
王子应之曰:“穆穆虞舜,明明赫赫,立义治律,万物皆作,分均天财,万物熙熙,非舜而谁能?”
师旷告善,又称曰:“古之君子,其行可则,由舜而下,其孰有广德?”
王子应之曰:“如舜者天,舜居其所,以利天下,奉翼远人,皆得己仁,此之谓天;如禹者圣,劳而不居,以利天下,好与不好取,必度其正,是谓之圣;如文王者,其大道仁,其小道惠,三分天下而有其二,敬人无方,服事于商,既有其众,而返失其身,此之谓仁;如武王者义,杀一人而以利天下,异姓同姓,各得其所,是之谓义。”
师旷束躅其足,曰:“善哉,善哉!”
王子曰:“太师何举足骤?”
师旷曰:“天寒足跔,是以数也。”
王子曰:“请入坐。”遂敷席注瑟。师旷歌《无射》,曰:“国诚宁矣,远人来观,修义经矣,好乐无荒。”乃注瑟于王子,王子歌《峤》曰:“何自南极,至于北极?绝境越国,弗愁道远?”
师旷蹶然起,曰:“瞑臣请归。”
王子赐之乘车四马,曰:“太师亦善御之?”
师旷对曰:“御,吾未之学也。”
王子曰:“汝不为夫《诗》?《诗》云:‘马之刚矣,辔之柔矣。马亦不刚,辔亦不柔。志气麃麃,取予不疑。’以是御之。”
师旷对曰:“瞑臣无见,为人辩也,唯耳之恃,而耳又寡闻而易穷。王子,汝将为天下宗乎?”
王子曰:“太师何汝戏我乎?自太昊以下,至于尧、舜、禹,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。吾闻汝知人年之长短,告吾。”
师旷对曰:“汝声清汗,汝色赤白,火色不寿。”
王子曰:“然。吾后三年,将上宾于帝所,汝慎无言,殃将及汝。”
师旷归,未及三年,告死者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