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廉已称帝,宾佐尽封侯。不道投荒客,交州白了头。
老至常閒,惟藉钞词,以永居诸。买衍波万叠,燃脂暝写,薛涛一箧,映雪晨涂。
甲乙周秦,摒挡辛柳,卷比牛腰一样粗。掀髯笑,任字嘲类疥,墨哂同猪。
今年纸价如珠。问洛下当年有是夫。纵画他灰焰,还疑帝虎,刻他竹粉,莫辨之无。
已矣途穷,幡然事济,昨种芭蕉十万株。成阴后,取花间全集,作擘窠书。
几番微雨微寒,禁烟节近新晴矣。游丝趁暖,残近铺径,树头青子。
镜匣凝尘,绣帘垂画,有人独自。更莺慵燕懒,春光几许,愁中过,三之二。
锦字鱼书难寄。负西园、东风桃李。高台芳榭,清游正畅,忍摇征辔。
楼外斜阳,堤边芳草,一江春水。念天涯此际,深情远恨,万重千里。
群雄将风骚,敌若攻守墨。公将百万兵,如一剧孟足。
间楚或挥金,伐虞还取玉。使我备偏裨,授书防败辱。
安敢凯旋歌,直可向师哭。短兵不须接,长城已完筑。
畏强我但守,用奇公自出。入垒畏膝行,免冠谢头秃。
论功毂可丹,锡命绶当绿。顾我老更痴,猛虎空手触。
姬姜憔悴况同盟,属籍凄凉旧训名。宝玦悬腰非少日,金环探树是前生。
分无藜杖过天禄,尚有花书记冢卿。未必后来能识此,祇教人说汉西京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