邂逅梅花同作客,此理虽龟亦难食。道人无眼自超群,定里观之想应得。
为惜花开将及时,枕上朝朝问天色。自是春工力尚坚,一向风头来自北。
昨夜雪深几一尺,不觉起来欲跳踯。雪过春回固可期,聊与此花为畛域。
今朝举头消息别,物理人情原未坼。绿萼柔条宛相契,正色真香净如拭。
更烦妙语为诠评,莫遣尘根迷夙昔。
苍山自为门,呀豁异镌镵。路通石壁尽,潦起田穟陷。
傍岭有结庐,潜潭净于鉴。闻之固欲往,久雨湿泥泥。
莫陪太守车,然诺岂诳赚。遥遥桥上去,望望马犹站。
畏滑不肯行,非关惜鞯䪌。
溯流浅水刺楼船,百棹千篙祇不前。一夜波声喧到晓,北风气力欲翻天。
挂帆未了青泥过,转眼相将玉笥边。无数小舟俱在后,追侬不及指为仙。
天寒万木尽悲秋,谁殿群芳斗未休?寄与黄花应努力,须知摇落有黄州。
去饮余杭酒。似文箫、彩鸾夫妇,云中携手。家具而今无长物,并少图书鸡狗。
是万象、皆空之后。忧患仳离生水火,转灵丹、炼到功夫九。
药成矣、漫回首。
断桥残雪苏堤柳。定新居水光山色,好安门牖。稚子孺人共欢喜,慈母频开笑口。
便永久、康宁长寿,题遍西湖僧寺壁,看明年、柳汁沾衣袖。
陈平婿、困非久。
早禾打谷归高廪,槁秸堆场尚若云。目见田庐无此比,劝耕知自令君勤。
昔余侍君子,历此游荆汉。山川隔旧赏,朋僚多雨散。
图南矫风翮,曾非息短翰。移疾觏新篇,披衣起渊玩。
惆怅怀昔践,仿佛得殊观。赪紫共彬驳,云锦相凌乱。
奔星上未穷,惊雷下将半。回潮渍崩树,轮囷轧倾岸。
岩筱或傍翻,石菌芜修干。澄澄明浦媚,衍衍清风烂。
江潭良在目,怀贤兴累叹。岁暮不我期,淹留绝岩畔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