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人牧马如牧羊,群族散置初无伤。妙哉龙眠笔有眼,作此冀北才而臧。
素纨盈尺十二匹,骨相毛物皆非常。青骢紫燕五色满,骍骐骝骆骃骊黄。
旁行侧睨复回顾,矫首奋鬣嘶风霜。背驰正立尽变态,意气磊落如腾骧。
想当盘礴初运思,工与造物争毫芒。此中念虑讵可熟,至言发药诚难忘。
从此绝笔不画马,但写妙相依圆光。斯人于今又黄土,斯画可宝宜珍藏。
余读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武林旧事记》,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。自此以来,其姓名不可得闻。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。
柳敬亭者,扬之泰州人,本姓曹。年十五,犷悍无赖,犯法当死,变姓柳,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,已能倾动其市人。久之,过江,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,曰:“此子机变,可使以其技鸣。”于是谓之曰:“说书虽小技,然必句性情,习方俗,如优孟摇头而歌,而后可以得志。”敬亭退而凝神定气,简练揣摩,期月而诣莫生。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欢咍嗢噱矣。”又期月,生曰:“子之说,能使人慷慨涕泣矣。”又期月,生喟然曰:“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,使人之性情不能自主,盖进乎技矣。”由是之扬,之杭,之金陵,名达于缙绅间。华堂旅会,闲亭独坐,争延之使奏其技,无不当于心称善也。
宁南南下,皖帅欲结欢宁南,致敬亭于幕府。宁南以为相见之晚,使参机密。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。宁南不知书,所有文檄,幕下儒生设意修词,援古证今,极力为之,宁南皆不悦。而敬亭耳剽口熟,从委巷活套中来者,无不与宁南意合。尝奉命至金陵,是时朝中皆畏宁南,闻其使人来,莫不倾动加礼,宰执以下俱使之南面上坐,称柳将军,敬亭亦无所不安也。其市井小人昔与敬亭尔汝者,从道旁私语:“此故吾侪同说书者也,今富贵若此!”
亡何国变,宁南死。敬亭丧失其资略尽,贫困如故时,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。敬亭既在军中久,其豪猾大侠、杀人亡命、流离遇合、破家失国之事,无不身亲见之,且五方土音,乡俗好尚,习见习闻,每发一声,使人闻之,或如刀剑铁骑,飒然浮空,或如风号雨泣,鸟悲兽骇,亡国之恨顿生,檀板之声无色,有非莫生之言可尽者矣。
蹙蹙靡所骋,出自城北门。顾瞻荒丘中,郁郁蹲石麟。
石阙字漫漫,不知何代贵者坟。形骸已灭魑魅迹,物化尽为狐兔尘。
吁嗟汉家陵阙荒无主,青山落日秦川下。犹闻樗里有智人,天子之宫夹其墓。
今日休论智与愚,昔人意气复何如?愿借飘飖丹凤舄,与子鍊形入云墟。
鸿门醉兮幕张,黑云压兮芒砀。臣令庄兮起舞,伯何为兮误庄。
重瞳兮日光,高准兮龙章。风尘澒洞兮谁虏谁王。
臣所惜兮惟玉之玦,斗可碎兮首亦可裂。呜呼尔为汉佐兮为忠臣,千秋万岁兮尔楚无人。
识面知非偶,其如又各天。晚花含别泪,细雨湿离筵。
日落寒山外,钟鸣古寺边。临岐重相约,修禊复联翩。
天公欲游戏,骇此远行客。截彼浮云根,掷为揵水石。
高者矗寻余,倭鬌亦数尺。大或径连亩,小乃展片席。
摺叠类衣裾,剡锐等圭璧。行次别堂斧,合离成蜀峄。
紞紞三门开,浩浩九逵辟。横磨十万剑,一一与水敌。
水跌忽成洼,急起复相射。幻师作幻技,信手妙抟埴。
持以恐诗魂,且洗见闻窄。毛发森欲寒,扣舷三叹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