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家有小姑,许嫁石家郎。石家罹法网,合族无留行。
里豪复求婚,趁此事更张。慇勤媒氏蜜为口,不知小姑铁作肠。
誓云生死石家妇,有脚不踏他人堂。皇天后土悯节义,石郎不久仍还乡。
流苏袅袅开洞房,春风吹入双鸳鸯。百年伉俪只三月,明镜忽破无完光。
拔我黄金钗,脱我明珠珰。东市买棺敛,西山买高冈。
土中先凿合欢穴,怨骨待共他年藏。此身已死心未亡,身上不著新衣裳。
有身苦无儿女托,养老来依诸弟傍。只今含笑入地下,七十八年双鬓苍。
君不见松枯尚有节,兰槁还留香。节妇之名不可泯,当与万世扶纲常。
在昔蒙庄有至言,万物逍遥天地间。大鹏斥鴳异禀赋,随性奚假人防闲。
怒飞未觉斥宙隘,决起那知世界宽。洪纤有量莫相越,智巧不用常优閒。
默观万化尽如许,脱悟此理行非艰。但当涵养取深造,工夫祇在澄心源。
心源澄寂固能应,视彼所寓皆居安。佳哉蒙庄岂诞妄,所得实自吾孔颜。
远则兼善非附势,穷而独处非左计。陋巷箪瓢依圣师,何殊禹稷游平世。
脩仙欲生成大幻,佞佛欲死是乾慧。死生之说本同归,原始当求一言契。
了知吾道出世间,学渚深流不思济。遂令前辈薄后人,直谓轲死真无继。
此生造化曷可轻,勿为名利思营营。吹嘘呼吸勤吐纳,导引致寿先熊经。
后枯正藉一溉力,且使既老身康宁。向上更须观一著,一之所起犹未形。
从渠海岱自更貌,何止一阅三千龄。守一还期守真一,真一诚通能事毕。
吾之所取进乎技,解牛中得养生术。
掣电引雷车,阴霾蔽天宇。怨杀李花风,吹来榆荚雨。
霢霂近五旬,太阳难数睹。檐端瀑布悬,阶上水苔聚。
灶灌生蛙虾,栗烂化飞蛊。流潦哀旅人,隙漏怜蓬户。
阴阳失调和,致此淫霖苦。燮理今属谁?莫让伊、周辅。
柳州越之西,山川阻且脩。子来首冬节,日月几回周。
旅馆夜共榻,清言郁绸缪。抚世嗟多岐,语道无全牛。
上无幽不烛,下无隐不抽。历历见肝膈,写我百端忧。
归途念有期,为子戒行舟。岂不惜离别,壮志浩难留。
惊湍束重峡,春鸟鸣钩辀。子行应万里,中道莫夷犹。
人生会聚散,伫望心悠悠。努力平生业,岁晚兴全收。
积雪凝云山树迷,寒江欲涨暮天低。扁舟闲系芦花渚,料得渔翁醉似泥。
是时辛丑觐还,以为两亭馆我而宇之矣。有檄,趣令视事,风流一阻。癸卯入觐,必游之。突骑而上丰乐亭,门生孙教孝廉养冲氏亟觞之。看东坡书记,遒峻耸洁可爱。登保丰堂,谒五贤祠,然不如门额之豁。面下而探紫微泉,坐柏子潭上,高皇帝戎衣时,以三矢祈雨而得之者也。王言赫赫,神物在渊,其泉星如,其石标如,此玄泽也。上醒心亭,读曾子固记,望去古木层槎,有邃可讨,而予之意不欲傍及,乃步过薛老桥,上酿泉之槛,酌酿泉。寻入欧门,上醉翁亭。又游意在亭,经见梅亭,阅玻璃亭,而止于老梅亭,梅是东坡手植。予意两亭即胜,此外断不可亭。一官一亭,一亭一扁,然则何时而已?欲与欧公斗力耶?而或又作一解酲亭,以效翻驳之局,腐鄙可厌。还访智仙庵,欲进开化寺,放于琅玡,从者暮之,遂去。
滁阳诸山,视吾家岩壑,不啻数坡垞耳,有欧、苏二老足目其间,遂与海内争千古,岂非人哉?读永叔亭记,白发太守与老稚辈欢游,几有灵台华胥之意,是必有所以乐之而后能乐之也。先生谪茶陵时,索《史记》,不得读,深恨谳辞之非,则其所以守滁者,必不在陶然兀然之内也。一进士左官,写以为蘧舍,其贤者诗酒于烟云水石之前,然叫骂怨咨耳热之后,终当介介。先生以馆阁暂麾,淡然忘所处,若制其家圃然者,此其得失物我之际,襟度何似耶?且夫誉其民以丰乐,是见任官自立碑也。州太守往来一秃,是左道也。醉翁可亭乎?扁墨初干,而浮躁至矣。先生岂不能正名方号,而顾乐之不嫌、醉之不忌也。其所为亭者,非盖非敛,故其所命者不嫌不忌耳。而崔文敏犹议及之,以为不教民莳种,而导之饮。嗟呼!先生有知,岂不笑脱颐也哉?子瞻得其解,特书大书,明已为先生门下士,不可辞书。座主门生,古心远矣。予与君其憬然存斯游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