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郁十寒暑,筋力殊未衰。与时相消长,任天非盈亏。
欲闻治世术,隐然某在斯。群儿覆公餗,老夫宁尔欺。
初无速沽意,坐视世运移。内热何自来,为疽蚀吾肌。
沈默方自愧,刀圭从竞施。鼠肝与冲臂,亦听造物为。
周陈胡爱我,解愠遗新诗。一欢忘所苦,春日来前墀。
匀朱衬缘。碧阑干瘦繁香束。杨妃卯醉春山蹙。央托金铃,回避游蜂毒。
沉香亭北娇姿独。明霞笼定胭脂曲。东君著意隈怜熟。
舞罢留仙,绣袜当风蹴。
朝出者明庐,驾言还故乡。当门结旌旆,观者倍生光。
故人欣再见,眷眷意难忘。举觞者湛露,颂德咏羔羊。
周官十二牧,职贡各殊疆。持子夙夜心,坐致黎庶康。
深衷岂念此,但感别日长。相彼水中凫,羽翼同翱翔。
风波一失所,望望徒心伤。
粤峰积翠中天浮,下看南极南海流。手摩空青摘明月,超然更上五层楼。
丈夫立身崇德亦如此,临深为高窃所耻,一善成名止自止。
太山顶上不属太山,老夫自力以告诸贤。粤峰梁子听吾言,君有大笔大如椽,都城大笔谁拟伦。
正笔正心非小技,扩此正心天地位。天地之位何以云然,俯仰高卑健顺方圆在一字。
一字一画即一心,只此是学程伯子。墨雨浮云点太空,尽在梁君一目中。
鸾凰遗好音,众鸟鸣且悦。海鹏负青冥,塞鸿踏春日。
延颈远罻罗,疾翮脱一发。露行早然犀,夜寐屡惊蝎。
劳薪吹烬灰,膏雨濯余蘖。勒恩返旧山,焚香拜明佛。
我本蓬蒿人,初心悔未决。念亲似秋草,应添头上雪。
有弟如晨星,同系天边月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