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沽舟次寄怀都下诸友人

几年橐笔走神京,剩有扁舟载月明。掉首已拌游万里,怀人独是坐三更。

座中许郭劳声价,市上荆高识姓名。消得向来尘土梦,被他柔橹一声声。

黄景仁
  黄景仁(1749~1783),清代诗人。字汉镛,一字仲则,号鹿菲子,阳湖(今江苏省常州市)人。四岁而孤,家境清贫,少年时即负诗名,为谋生计,曾四方奔波。一生怀才不遇,穷困潦倒,后授县丞,未及补官即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,年仅35岁。诗负盛名,为“毗陵七子”之一。诗学李白,所作多抒发穷愁不遇、寂寞凄怆之情怀,也有愤世嫉俗的篇章。七言诗极有特色。亦能词。著有《两当轩全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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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懒谁能教子孙,静中犹喜读书声。
有如双凤传家学,令我闻风畏后生。
鄂州州前山顶头,上有缥缈百尺楼。
大开窗户纳宇宙,高插栏干侵斗牛。
我疑脚踏苍龙背,下瞰八方无内外。
江渚鳞差十万家,淮楚荆湖一都会。
西风吹尽庾公尘,秋影涵空动碧云。
欲识古今兴废事,细看文简李公文。
云母蛮笺作信来,佳人陌上看花回。
妾行不似东风急,为报花须缓缓开。
烈日严霜恣挟持,孤标荦荦肯随时。
笑看世上閒桃李,一夕狂风失令姿。
泪咽却无声,只向从前悔薄情。凭仗丹青重省识,盈盈,一片伤心画不成。
别语忒分明,午夜鹣鹣梦早醒。卿自早醒侬自梦,更更,泣尽风檐夜雨铃。

朝入朱门大道,暮游绿水桥边。歌楼少醉十日,舞女一破千钱。

鹦鹉睡残欲语,花骢蹄健无鞭。愿为巫峰一夜,不愿缑岭千年。

谁染银鳞琥珀浓,光摇鬐鬣映芙蓉。清池跃处桃生浪,绿藻分开金在镕。

丙穴灵源随地涌,离宫正色自天钟。群鱼漫尔同游泳,□见飞空化赤龙。

鸡鸣起为善,拥衾坐中思。乘此夜气生,丕显亦无为。

汤周云待旦,待之乃何施。不待以不先,从心任化机。

金简泥初发,龙门凿始通。配天不失旧,为鱼微此功。

林堂上偃蹇,山殿下穹隆。侵云似天阙,照水类河宫。

神来导赤豹,仙女拥飞鸿。松龛撤暮俎,枣径落寒丛。

仙舟还入镜,玉轴更乘空。去国嗟行迈,离居泣转蓬。

月起吾山北,星临天汉中。申胥犹有志,荀息本怀忠。

待见搀枪灭,归来松柏桐。

勾吴山水素称奇,个里神工已得之。山翠却从林外出,水深常绕屋东澌。

鸡鸣竹里人何处?犬护柴门客正炊。一段风烟谁会得,避秦当日自相宜。

美人如花花不如,翠滑难胜碧玉梳。道修且阻无音书,蛾眉长颦未曾舒。

春风吹衣裳,黯然泪沾襟。莺啼出无心,转添愁海深。

窗前红梅花,落尽不可簪。玉台明镜如秋水,疑有人间两西子。

美人未可彫朱颜,朱颜但愿长如此。

  行文之道,神为主,气辅之。曹子桓、苏子由论文,以气为主,是矣。然气随神转,神浑则气灏,神远则气逸,神伟则气高,神变则气奇,神深则气静,故神为气之主。至专以理为主,则未尽其妙。盖人不穷理读书,则出词鄙倍空疏,人无经济,则言虽累牍,不适于用。故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行文之实,若行文自另是—事。譬如大匠操斤,无土木材料,纵有成风尽垩手段,何处设施?然有土木材料,而不善设施者甚多,终不可为大匠。故文人者,大匠也。神气音节者,匠人之能事也,义理、书卷、经济者,匠人之材料也。

  神者,文家之宝。文章最要气盛,然无神以主之,则气无所附,荡乎不知其所归也。神者气之主,气者神之用。神只是气之精处。古人文章可告人者惟法耳,然不得其神而徒守其法,则死法而已。要在自家于读时微会之。李翰云:“文章如千军万马;风恬雨霁,寂无人声。”此语最形容得气好。论气不论势,文法总不备。

  文章最要节奏;管之管弦繁奏中,必有希声窃渺处。

  神气者,文之最精处也;音节者,文之稍粗处也;字句者,文之最粗处也。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,则文之能事尽矣。盖音节者,神气之迹也;字句者,音节之矩也。神气不可见,于音节见之;音节无可准,以字句准之。

  音节高则神气必高,音节下则神气必下,故音节为神气之迹。一句之中,或多一字,或少一字;一字之中,或用平声,或用仄声;同一平字仄字,或用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,则音节迥异,故字句为音节之矩。积字成句,积句成章,积章成篇,合而读之,音节见矣,歌而咏之,神气出矣。

  文贵奇,所谓“珍爱者必非常物”。然有奇在字句者,有奇在意思者,有奇在笔者,有奇在丘壑者,有奇在气者,有奇在神者。字句之奇,不足为奇;气奇则真奇矣;神奇则古来亦不多见。次第虽如此,然字句亦不可不奇、自是文家能事。扬子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昌黎甚好之,故昌黎文奇。奇气最难识,大约忽起忽落,其来无端,其去无迹。读古人文,于起灭转接之间,觉有不可测识处,便是奇气。奇,正与平相对。气虽盛大,一片行去,不可谓奇。奇者,于一气行走之中,时时提起。太史公《伯夷传》可谓神奇。

  文贵简。凡文,笔老则简,意真则简,辞切则简,理当则简,味淡则简,气蕴则简,品贵则简,神远而含藏不尽则简。故简为文章尽境。程子云:“立言贵含蓄意思,勿使无德者眩,知德者厌。”此语最有味。

  文贵变。《易》曰:“虎变文炳,豹变文蔚。”又曰:“物相杂,故曰文。”故文者,变之谓也。一集之中篇篇变,一篇之中段段变,一段之之句句变,神变、气变、境变、音节变、字句变,惟昌黎能之。

  文法有平有奇,须是兼备,乃尽文人之能事。上古文字初开,实字多,虚字少。典漠训诰,何等简奥,然文法自是未备。至孔于之时,虚字详备,作者神态毕出。《左氏》情韵并美,文采照耀。至先秦战国,更加疏纵。汉人敛之,稍归劲质,惟子长集其大成。唐人宗汉,多峭硬。宋人宗秦,得其疏纵,而失其厚茂,气味亦少薄矣。文必虚字备而后神态出,何可节损?然校蔓软弱,少古人厚重之气,自是后人文渐薄处。史迁句法似赘拙,而实古厚可爱。

  理不可以直指也,故即物以明理,情不可以显言也,故即事以寓情。即物以明理,《庄子》之文也;即事以寓情,《史记》之文也。

  凡行文多寡短长,抑扬高下,无一定之律,而有一定之妙,可以意会,而不可以言传。学者求神气而得之于音节,求音节而得之于字句,则思过半矣。其要只在读古人文字时,便设以此身代古人说话,一吞一吐,皆由彼而不由我。烂熟后,我之神气即古人之神气,古人之音节都在我喉吻间,合我喉吻者,便是与古人神气音节相似处,久之自然铿锵发金石声。

飞鸿又作秋空字,凄凄旧游湘浦。凉思带愁深,渺苍茫何许。岁华知几度。奈双鬓、不禁吟苦。独倚危楼,叶声摇暮,玉阑无语。
尺素。欲传将,故人远、天涯屡惊回顾。心事只琴知,漫闲相尔汝。甚时江海去。算空负、白苹鸥侣。更谁与、翦烛西窗,且醉听山雨。
不谓山行得此晴,有名胜处必须经。
玉田草满春无极,石室人稀夜不扃。
自料俗情应厌倦,谁知幽意在空冥。
碧桃却似传消息,一曲琼歌月满庭。
抗殿疏龙首,高高接上玄。节当南至日,星是北辰天。
宝戟罗仙仗,金炉引御烟。霏微双阙丽,容曳九门连。
拂曙祥光满,分晴瑞色鲜。一阳今在历,生植仰陶甄。
岁晏桥山路,风凄薄暮天。
珠襦函夜月,石马锁寒烟。
尊谥高千古,陵祠享万年。
遗民念恩泽,犹想奏薰弦。

春色江南孰与争,神人姑射可怜生。不堪暖日明蟾地,铁石心肠宋广平。

二三尺雪山藏路,一两点花春到梅。
将此赠君持不去,请君收拾早归来。

异种流红照坐隅,廿年一子世间无。若教修静当时见,写入神仙芝草图。

历历帆樯过水滨,倚亭时见涨痕新。芦台役戌传遗迹,宸翰留题辨古人。

世外渔樵徒怅望,槛边花鸟自相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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