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诸友山行分袂言别五首

神都旬浃住,大面欠穷探。
未尽山中趣,重来赋蔚蓝。

  程公许(?—1251),字季与,一字希颖,号沧州。南宋眉州眉山(今属四川)人,一说叙州宣化(今四川宜宾西北)人。嘉定进士。历官著作郎、起居郎,数论劾史嵩之。后迁中书舍人,进礼部侍郎,又论劾郑清之。屡遭排挤,官终权刑部尚书。有文才,今存《沧州尘缶编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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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来春信到南枝,姑射神人逞雪肌。
多谢长须解予意,送将羁客换新诗。
半生书痴虫蠹木,不管瓶无旧储粟。
青灯竹屋雪村寒,声鸣益悲梦难续。
晚菘早韭有书味,诗腹冰清鄙梁肉。
迩来毛颖会稽楮,乃欺余贫共羞缩。
夜深磨墨诉石平,五色荣光随下烛。
窗间错落惊暴富,每见儿曹辄相祝。
奇笺勿污寒具油,玩弄其毋当肴蔌。
觚棱古瓦亦欢喜,春浪生池含雪瀑。
霜毫世辈何多耶,向者心期一夔足。
吾生但识鼠须健,未省禽鱼堪汗牍。
重绨十袭不敢吮,谁作猗那颂於穆。
最怜长安骄騃儿,翠毫入手春山蹙。
平时作叶供媚抚,拔羽诗书岂吾恧。
何知梳洗晓鬟绿,解出文章排五鹿。
策勋翰墨玉床籍,未羡香车驾金犊。
如闻六宫今弋绨,钗梁不饰黄花菊。
细钿高朵花为笔,创巧宁知谁缚束。
吁嗟文采信为累,莫拯多生羽毛秃。

  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?赵侯德父所著书也。取上自三代,下迄五季,钟、鼎、甗、鬲、盘、彝、尊、敦之款识,丰碑、大碣,显人、晦士之事迹,凡见于金石刻者二千卷,皆是正伪谬,去取褒贬,上足以合圣人之道,下足以订史氏之失者,皆载之,可谓多矣。

  呜呼,自王播、元载之祸,书画与胡椒无异;长舆、元凯之病,钱癖与传癖何殊。名虽不同,其惑一也。

  余建中辛巳,始归赵氏。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,丞相时作吏部侍郎。侯年二十一,在太学作学生。赵、李族寒,素贫俭。每朔望谒告出,质衣,取半千钱,步入相国寺,市碑文果实归,相对展玩咀嚼,自谓葛天氏之民也。后二年,出仕宦,便有饭蔬衣练,穷遐方绝域,尽天下古文奇字之志。日就月将,渐益堆积。丞相居政府,亲旧或在馆阁,多有亡诗、逸史,鲁壁、汲冢所未见之书,遂力传写,浸觉有味,不能自已。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,一代奇器,亦复脱衣市易。尝记崇宁间,有人持徐熙牡丹图,求钱二十万。当时虽贵家子弟,求二十万钱,岂易得耶。留信宿,计无所出而还之。夫妇相向惋怅者数日。

  后屏居乡里十年,仰取俯拾,衣食有余。连守两郡,竭其俸入,以事铅椠。每获一书,即同共勘校,整集签题。得书、画、彝、鼎,亦摩玩舒卷,指摘疵病,夜尽一烛为率。故能纸札精致,字画完整,冠诸收书家。余性偶强记,每饭罢,坐归来堂烹茶,指堆积书史,言某事在某书、某卷、第几叶、第几行,以中否角胜负,为饮茶先后。中即举杯大笑,至茶倾覆怀中,反不得饮而起。甘心老是乡矣。故虽处忧患困穷,而志不屈。收书既成,归来堂起书库,大橱簿甲乙,置书册。如要讲读,即请钥上簿,关出卷帙。或少损污,必惩责揩完涂改,不复向时之坦夷也。是欲求适意,而反取憀憟。余性不耐,始谋食去重肉,衣去重采,首无明珠、翠羽之饰,室无涂金、刺绣之具。遇书史百家,字不刓缺,本不讹谬者,辄市之,储作副本。自来家传周易、左氏传,故两家者流,文字最备。于是几案罗列,枕席枕藉,意会心谋,目往神授,乐在声色狗马之上。

  至靖康丙午岁,侯守淄川,闻金寇犯京师,四顾茫然,盈箱溢箧,且恋恋,且怅怅,知其必不为己物矣。建炎丁未春三月,奔太夫人丧南来。既长物不能尽载,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,又去画之多幅者,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,后又去书之监本者,画之平常者,器之重大者。凡屡减去,尚载书十五车。至东海,连舻渡淮,又渡江,至建康。青州故第,尚锁书册什物,用屋十余间,冀望来春再备船载之。十二月,金人陷青州,凡所谓十余屋者,已皆为煨烬矣。

  建炎戊申秋九月,侯起复知建康府。已酉春三月罢,具舟上芜湖,入姑孰,将卜居赣水上。夏五月,至池阳。被旨知湖州,过阙上殿。遂驻家池阳,独赴召。六月十三日,始负担,舍舟坐岸上,葛衣岸巾,精神如虎,目光烂烂射人,望舟中告别。余意甚恶,呼曰:“如传闻城中缓急,奈何?”戟手遥应曰:“从众。必不得已,先弃辎重,次衣被,次书册卷轴,次古器,独所谓宗器者,可自负抱,与身俱存亡,勿忘之。”遂驰马去。途中奔驰,冒大暑,感疾。至行在,病痁。七月末,书报卧病。余惊怛,念侯性素急,奈何。病痁或热,必服寒药,疾可忧。遂解舟下,一日夜行三百里。比至,果大服柴胡、黄芩药,疟且痢,病危在膏盲。余悲泣,仓皇不忍问后事。八月十八日,遂不起。取笔作诗,绝笔而终,殊无分香卖履之意。

  葬毕,余无所之。朝廷已分遣六宫,又传江当禁渡。时犹有书二万卷,金石刻二千卷,器皿、茵褥,可待百客,他长物称是。余又大病,仅存喘息。事势日迫。念侯有妹婿,任兵部侍郎,从卫在洪州,遂遣二故吏,先部送行李往投之。冬十二月,金寇陷洪州,遂尽委弃。所谓连舻渡江之书,又散为云烟矣。独余少轻小卷轴书帖、写本李、杜、韩、柳集,《世说》、《盐铁论》,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,三代鼎鼐十数事,南唐写本书数箧,偶病中把玩,搬在卧内者,岿然独存。

  上江既不可往,又虏势叵测,有弟迒任敕局删定官,遂往依之。到台,台守已遁。之剡,出陆,又弃衣被。走黄岩,雇舟入海,奔行朝,时驻跸章安,从御舟海道之温,又之越。庚戌十二月,放散百官,遂之衢。绍兴辛亥春三月,复赴越,壬子,又赴杭。

  先侯疾亟时,有张飞卿学士,携玉壶过,视侯,便携去,其实珉也。不知何人传道,遂妄言有颁金之语。或传亦有密论列者。余大惶怖,不敢言,亦不敢遂已,尽将家中所有铜器等物,欲走外廷投进。到越,已移幸四明。不敢留家中,并写本书寄剡。后官军收叛卒,取去,闻尽入故李将军家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无虑十去五六矣。惟有书画砚墨,可五七簏,更不忍置他所。常在卧塌下,手自开阖。在会稽,卜居土民钟氏舍。忽一夕;穴壁负五簏去。余悲恸不已,重立赏收赎。后二日,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,故知其盗不远矣。万计求之,其余遂不可出。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。所谓岿然独存者,乃十去其七八。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,三数种平平书帙,犹复爱惜如护头目,何愚也耶。

  今日忽阅此书,如见故人。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,装卷初就,芸签缥带,束十卷作一帙。每日晚吏散,辄校勘二卷,跋题一卷。此二千卷,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。今手泽如新,而墓木已拱,悲夫!

  昔萧绎江陵陷没,不惜国亡,而毁裂书画。杨广江都倾覆,不悲身死,而复取图书。岂人性之所著,死生不能忘之欤。或者天意以余菲薄,不足以享此尤物耶。抑亦死者有知,犹斤斤爱惜,不肯留在人间耶。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。

  呜呼,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,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,三十四年之间,忧患得失,何其多矣!然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,乃理之常。人亡弓,人得之,又胡足道!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,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。

  绍兴二年、玄黓岁,壮月朔甲寅,易安室题 。

骤雨打新荷。绿涨清波。风蒲猎猎映金沙。池上玉尊移晚兴,共倚林柯。

莫惜醉颜酡。听我离歌。长亭回首碧云多。千里怀人思命驾,何日重过。

江水深。湖水深。行尽江湖返故林。江湖鉴此心。

夜沈沈。月沈沈。猿啸鸮鸣度远岑。人家烟外寻。

山中有猎者,设网张四隅。稚獐为所絓,性命悬庖厨。

母獐至网外,踯躅相悲呼。明知猎者意,于己并觊觎。

柰爱不可割,投网与子俱。猎者偶省悟,攒眉发长吁。

纵之与偕活,长揖谢猎徒。焚网毁毒矢,放鹰逐韩卢。

人物强非类,天性元不殊。爱母寝皮猿,惜子乔腹鱼。

人均作此念,可废佃与渔。猎者仁孝心,洞然贯体肤。

彼为中国阱,愧见此猎无。

碧树微凉露气清,感愁怀旧独含情。
西楼月夜明如水,只欠桓伊一笛声。

方竹同吾操,端然直物间。

夜静坐前轩,明月方皎皎。大火既西行,凉风在木杪。

庭际促织鸣,凉露下芳草。缅怀羁旅人,重感岁时老。

安得跻空同,一问广成道。

季主超常伦,沉迹寄卜筮。宋贾二大夫,停车试观艺。
高谈哂朝列,洪辩不可际。终秉鸾凤心,翛然已遐逝。

一里人家古皂林,孤舟客夜几伤心。天青树碧野云尽,星朗月明秋水深。

坐看东南多越思,笑歌儿女旧吴音。风波道路轻年少,犹戴儒冠未插簪。

疏窗绿映梧桐树。怎约得、西风住。怕听依依蛩得露。

花栏独倚,粉须闲数。只觉芳时误。

寒塘影暗飞鸿度。犹记当时送春路。一霎凄凉秋又暮。

白云黄叶,翠帘朱户。总是牵愁处。

茅屋投居笑笑忙,男儿事业在纲常。马蹄泥泞村边急,客思蝉声叶底长。

萱草绿深秋霭合,豆花香散午风凉。何时海燕乘春至,白日双飞入画堂。

上湖十里捲帘中,幻出瑶华第一宫。山势蹴天银作浪,柳行扑地玉为虹。

渔蓑鹤氅同为我,爵舌羊羔不负公。明日凤池朝退蚤,一鞭曾约试吟骢。

碧嶂秀重重,岧荛逼华嵩。雨淙孤壑应,云壁小蹊通。

呼酒三村社,藏书一亩宫。山深人不见,花鸟领春风。

忆昔邮亭奉别裾,不知别后意何如。
夕阳树外烟尘隔,明月河边笑语疏。
客路惊回飞去梦,天风吹落寄来书。
西湖莫问残春色,且好白茅山下居。

玉带桥边辍榻来,桧香松暖寺门开。饥猿隔涧窥红果,老鹤沿阶啄紫苔。

豪客漫夸诗胜偈,高僧自说镜非台。軞车历遍黄金界,九斗坛前趁月回。

青萝夤直上寒松之顶,白支澹泞出没太虚之中。
狗子尾巴书梵字,野狐窟宅梵王宫。
揭大夔鼓噪红尘,遍地刀钥解出身。
结角罗纹随处入,银山铁壁是通津。

纷纷楚汉当年事,凭吊西风向战场。隆准至今尊帝号,重瞳终古怨天亡。

吕梁涛落蛟龙走,芒砀云深虎豹藏。王气彭门消歇尽,孤城一望水茫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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