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闻宝庆老人言,不见亲郊四十年。何幸圣时瞻盛举,咏歌留作画图传。
今夕何年,偏觉漏喧人醉。星毬高揭,是星娥手缀。
千树宝华,宁让六宫剪采。幽欢刚趁,密传诗迷。
走过红桥,第三条、忽复会。踏歌声里,听搔头玉坠。
明月暗尘,搀入暖香寒翠。为伊耽搁,梅花清睡。
昆山徐健菴先生,筑楼于所居之后,凡七楹。间命工斫木为橱,贮书若干万卷,区为经史子集四种。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,史则日录、家乘、山经、野史之书附焉,子则附以卜筮、医药之书,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。凡为橱者七十有二,部居类汇,各以其次,素标缃帙,启钥灿然。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:“吾何以传女曹哉?吾徐先世,故以清白起家,吾耳目濡染旧矣。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,每欲传其土田货财,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;欲传其金玉珍玩、鼎彝尊斝之物,而又未必能世宝也;欲传其园池台榭、舞歌舆马之具,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。吾方以此为鉴。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?”因指书而欣然笑曰:“所传者惟是矣!”遂名其楼为“传是”,而问记于琬。琬衰病不及为,则先生屡书督之,最后复于先生曰:
甚矣,书之多厄也!由汉氏以来,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,其下名公贵卿,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,或亲操翰墨,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。然且裒聚未几,而辄至于散佚,以是知藏书之难也。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,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,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。是故藏而勿守,犹勿藏也;守而弗读,犹勿守也。夫既已读之矣,而或口与躬违,心与迹忤,采其华而忘其实,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,与弗读奚以异哉!
古之善读书者,始乎博,终乎约,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,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。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:沿流以溯源,无不探也;明体以适用,无不达也。尊所闻,行所知,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!
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,上为天子之所器重,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,藉是以润色大业,对扬休命,有余矣,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,俾后先跻巍科,取宦仕,翕然有名于当世,琬然后喟焉太息,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!循是道也,虽传诸子孙世世,何不可之有?
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。居平质驽才下,患于有书而不能读。延及暮年,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,耳目固陋,旧学消亡,盖本不足以记斯楼。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,姑为一言复之,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?
万柳垂旌拂去鞍,马蹄新喜得沙乾。奇峰数点青冥外,寒笛一声落照间。
馀劫无端留黑壤,孤村应是小铜山。秦中物色高秋冷,为报春风好解颜。
吾巢寒獭似,君架蠹鱼然。此外无多地,其中别有天。
两瓻千卷破,四座一人眠。明月将军报,门前促和篇。
天地清淑气,人才随所得。君独禀其全,济之以学力。
苍皮四十围,直干二百尺。填胸书万卷,绚采云五色。
清和閒韶濩,劲直沮金石。间气之所钟,表表才称德。
韫藏不自衒,况复耐官职。颓波正流靡,不濡而不激。
平生忧国心,一语三叹息。著庭史笔健,寒芒照东壁。
画省方翱翔,忽厌青绫直。揭阳落天南,自诡何太啬。
东风吹马耳,刍秣甘远役。时事棼如丝,宵衣尚顾北。
袖藏医国方,何以寿其脉。行行无疾驱,有诏且前席。
君归枌树里,我出帝王州。各有千秋事,谁争万户侯。
相看惊鬓发,此会足春秋。莫洒忧时泪,中年不任愁。
最消魂处,是江南草色,有无时节。隔水谁家香玉影,瘦立东风清怯。
缟袂仙姝,洗妆静女,倚镜新娇别。捧心龋笑,盈盈似共人说。
更爱远岫多情,替花传照,挂出纤纤月。天上人间俱未嫁,素袜绡裳轻叠。
侧帽承风,断堤迂步,幽事多周折。忍寒相傍,茶烟碧细如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