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君囊却上公车,梵宇毗邪应满庐。白笑蒙庄老弟子,南华又作一通书。
愧室平生交,子顺才数面。披君秋窗图,使我怀难遣。
赓吴初未识,实重子顺荐。三年龙州归,此士不及见。
与君晚相得,往事积馀恨。九原既莫追,短景岂无恋。
畏庐弄翰墨,言外闻悽叹。犹能窗下坐,垂尽勤把玩。
黄衢会日月,紫气悬阴阳。冉冉神龙下,英英朱凤翔。
兰烟凝玉阁,桂月满金堂。礼元歆九庙,德巳合无疆。
颓垣落水半平江,乔木风呼不易降。耕出珠玑时得一,道逢麟凤不成双。
潮声半夜珠寒渚,月色深秋照旧窗。唯有鱼盐城下市,樯乌想望集瓶缸。
夜来风雨。怅小园梅萼,飘坠无数。才见花开,又见花飞,转眼便成尘土。
但教落去人知惜,更何必、重幡深护。只愁它、没个知音,枉自魂销千古。
日暮。凭高不见,叹繁华似梦,韶光迅羽。乍雨乍晴,轻暖轻寒,种种恼人情绪。
天心到此应难问,漫惆怅、留春不住。看枝头、点点残英,空剩寒香一缕。
山头青壁险如悬,山下松风飐石泉。见说仙翁携布被,几回来伴老龙眠。
公侯秉鉴悬清空,群材照影青云中。垂天鹏翼忽九万,齐门弹瑟悲回风。
人生抱负岂得已,何况壮志欺英雄。昔君校书江山邑,官舍凄凉广文客。
尔来留滞吴山阳,薇花秋风几朝夕。万言杯水何足道,知己相逢各倾倒。
镜湖道士今已无,高阳酒徒亦烟草。我忆列仙乘太虚,君如邹阳长曳裾。
他年一笑复相见,吴山月色知何如。
耳目身之宝,固塞勿飞扬。存无守有,中间无念以为常。
把定玄关一窍,视听尽收归里,坎兑互堤防。寤寐神依抱,形气两相忘。
圆陀陀,光烁烁,貌堂堂。分明真我,罔象里全彰。此即非空非色,自是本来面目,阴鼎炼元阳。
出世真如佛,馀二莫思量。
刘吼隔宿折简呼,引我幽梦落五湖。梦中峨峨双艖发,凌风窅然入太虚。
四围峭茜千嶂列,当心皎镜一月孤。银台金阙仿佛见,羽衣翠葆纷纶趋。
七十二峰忽破碎,黑螭喷雾龙藏珠。云中危楼插天半,中有一老清而臞。
人言此是高尚书,忠魂万古恋水居。此中读书良是可,所惜禾黍连邱墟。
魂悲骨慄抚枕吁,酒肠夜半鸣辘轳。廉颇老矣尚健饭,其奈腹疾如何鱼。
眼前清境到不得,得勿悔作高阳徒。鸬鹚一杓鸬鹚卮,我行出入与尔俱,而今崇我胡为乎?
晚来解酲进一斗,翻身跳入壶公壶,湖中之乐乐何如。
耆硕堂堂集柏端,定应问俗及闽山。为言部使无功状,减却吟诗一半间。
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