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谢恩重起,追荣爵更崇。龙蛇新岁忌,鹓鹭旧行空。
图象人怀惠,尊名帝念功。遭时淹陈寔,大耋偶相同。
谁作丹青慰壮游,潇湘风雨谩淹留。雨深远渚黄花夕,霜落平芜白雁秋。
憔悴屈平应有念,才华贾谊自无俦。骚人南去应肠断,芳草寒烟不尽愁。
独倚危楼日向西,洪河风起浪高低。中条北去无多路,回首乡关路不迷。
玉环腾远创,金埒荷殊荣。弗玩珠玑饰,仍留仁智情。
凿山便作室,凭树即为楹。公输与班尔,从此遂韬声。
汉安县官擅煮海,牢盆计臣持国宪。关中豪姓皆素封,强干弱枝谋岂远。
江淮自昔拥盐利,乱后公私叹重困。建瓴蜀船势莫御,齐豫捆输亦殊健。
翳我追维陵替由,商面改票票改贩。长沙经济世无匹,救弊权宜暂相遁。
湘乡戡乱务宽大,一时纲举从谦逊。正阳五河假苗李,反侧羁縻难具论。
承平官吏病因陋,比量淮南更滋蔓。载盐即以船守轮,盐难周转船久顿。
劳则思善逸则淫,盗卖夤缘毋乃溷。积重忍隐戒铤走,剜肉补疮亏巨万。
典鬻俱尽且兔脱,始知水懦为民恨。当时亦有经营议,斤斧未终梗初愿。
美意中隳悔莫追,颓波日靡谁当挽。变迟祸大古有训,民难图始谋方寸。
改张安得尽人意,苟利君民敢辞怨。古者商与国有盟,庸次比耦终无懑。
周卫肇牵重服贾,讵狃积习昧言巽。三占从二弗汝徇,千仓万箱正营建。
通均合作仿彻田,本末相维若徵券。众擎易举始无亟,众志成城畴敢慁。
观成为报老尚书,日影量砖料健饭。众商乐业官课最,明年我亦占肥遁。
巢谷,字元修,父中世,眉山农家也。少从士大夫读书,老为里校师。谷幼传父学,虽朴而博。举进士京师,见举武艺者,心好之。谷素多力,遂弃其旧学,畜弓箭,习骑射。久之,业成而不中第。
闻西边多骁勇,骑射击刺,为四方冠,去游秦凤、泾原间。所至友其秀杰,有韩存宝者,尤与之善,谷教之兵书,二人相与为金石交。熙宁中,存宝为河州将,有功,号“熙河名将”,朝廷稍奇之。会泸州蛮乞弟扰边,诸郡不能制,乃命存宝出兵讨之。存宝不习蛮事,邀谷至军中问焉。及存宝得罪,将就逮,自料必死,谓谷曰:“我泾原武夫,死非所惜,顾妻子不免寒饿。橐中有银数百两,非君莫使遗之者。”谷许诺,即变姓名,怀银步行,往授其子,人无知者。存宝死,谷逃避江淮间,会赦乃出。
予以乡闾,故幼而识之,知其志节,缓急可托者也。予之在朝,谷浮沉里中,未尝一见。绍圣初,予以罪谪居筠州,自筠徙雷,徙循。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。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谷独慨然,自眉山诵言,欲徒步访吾兄弟。闻者皆笑其狂。元符二年春正月,自梅州遗予书曰:“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。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”予惊喜曰:“此非今世人,古之人也!”既见,握手相泣,已而道平生,逾月不厌。时谷年七十有三矣,瘦瘠多病,非复昔日元修也。将复见子瞻于海南,予愍其老且病,止之曰:“君意则善,然自此至儋数千里,复当渡海,非老人事也。”谷曰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!”留之,不可。阅其橐中,无数千钱,予方乏困,亦强资遣之。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予闻,哭之失声,恨其不用吾言,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。
昔赵襄子厄于晋阳,知伯率韩、魏决水围之。城不沉者三版,县釜而爨,易子而食,群臣皆懈,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。及襄子用张孟谈计,三家之围解,行赏群臣,以恭为先。谈曰:“晋阳之难,惟恭无功,曷为先之?”襄子曰:“晋阳之难,群臣皆懈,惟恭不失人臣之礼,吾是以先之。”谷于朋友之义,实无愧高恭者,惜其不遇襄子,而前遇存宝,后遇予兄弟。予方杂居南夷,与之起居出入,盖将终焉,虽知其贤,尚何以发之?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,故为作传,异日以授之。谷,始名榖,及见之循州,改名谷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