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道竟如此,苍生将奈何。名声垂白日,身世逐沧波。
宜世堂堂去,犹胜奄奄过。所嗟非一死,良愿恐蹉跎。
天地为笼信可哀,南屏旧隐谪仙才。遗庐尚有孤花在,吊客徒闻独鹤回。
渍酒青鞋褰宿莽,题诗红袖拂荒苔。太平宰相曾招隐,矫首云霞海上来。
凉飙透窗纱,萧萧弄秋色。妾在江南尚不堪,况君远在阴山北。
风吹妾衣寒,妾念君衣单。起来捣衣明月下,不辞膂力摧心肝。
一声孤闷添,两声双泪堕。三声四声情转多,无数离愁搥不破。
须臾捣到千万声,中有万恨千愁并。不知游子在万里,今夜魂神宁不宁。
二十年来感旧游,绿云遥见隔城楼。逢人恐识关门气,访客真成雪夜舟。
鲁国山川空自赋,梁园松桂为谁秋。何时却有论文地,尊酒同销万斛愁。
开樽呼酒伴,为爱此亭幽。风雨驱残暑,乾坤动早秋。
乡心分近远,雁影信沈浮。更漏山城罢,清商引棹讴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