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邑有顶山,下潜子母虬。其子去为雨,以救乡人忧。
前擘穷峰开,化出百丈湫。后因号破山,致祠献庶羞。
岁来省其母,风雹六月秋。烟云腾蹋去,不复经月留。
邑民赖其灵,虽旱岁有收。因成两佛宇,幽邃号胜游。
涧泉走鸾车,松桂拥石楼。夜堂人噤渗,阴壁风飕飗。
近年返暴雨,颇亦伤田畴。老农务祈祷,梵呗日不休。
常为释徒利,乃作生民雠。呜呼二虬者,其说何悠悠。
匀朱衬缘。碧阑干瘦繁香束。杨妃卯醉春山蹙。央托金铃,回避游蜂毒。
沉香亭北娇姿独。明霞笼定胭脂曲。东君著意隈怜熟。
舞罢留仙,绣袜当风蹴。
成仁取义忆前贤,异代同心几自鞭。血比苌弘新化碧,魂依望帝久为鹃。
曾无尺寸酬高厚,惟有孤丹照简篇。万卷诗书随一炬,千秋霜管俟他年。
郁乎何苍苍,兹山崒然起。却临青冥上,迥出虚空里。
决非渣滓成,想像结构始。纵横布远势,天外知可倚。
或锐如持矛,或平若授几。峥嵘势疑怒,平远情类喜。
阴晴变斯须,光怪难偪视。鸿炉作鼓铸,大化供磨砥。
仰峭镵诸天,俯临排垤蚁。元精浩茫茫,万古如未已。
吁嗟揽气象,岂直论道里。远瞩瞻青苍,即之微茫耳。
吾闻列仙宫,往往通帝扆。苟非真灵宅,绝景孰私己。
畴能乘元化,举手摘瑶蕊。一承帝台觞,如洗功德水。
傥有新宫铭,谁云东平子。买山如可谋,叩门访谁氏。
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,未至,大雨,筠水泛滥,蔑南市,登北岸,败刺史府门。盐酒税治舍,俯江之漘,水患尤甚。既至,敝不可处,乃告于郡,假部使者府以居。郡怜其无归也,许之。岁十二月,乃克支其欹斜,补其圮缺,辟听事堂之东为轩,种杉二本,竹百个,以为宴休之所。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,余至,其二人者适皆罢去,事委于一。昼则坐市区鬻盐、沽酒、税豚鱼,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。莫归筋力疲废,辄昏然就睡,不知夜之既旦。旦则复出营职,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。每旦莫出入其旁,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。
余昔少年读书,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,人不堪其忧,颜子不改其乐。私以为虽不欲仕,然抱关击柝,尚可自养,而不害于学,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?及来筠州,勤劳盐米之间,无一日之休,虽欲弃尘垢,解羁絷,自放于道德之场,而事每劫而留之。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,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,良以其害于学故也。嗟夫!士方其未闻大道,沉酣势利,以玉帛子女自厚,自以为乐矣。及其循理以求道,落其华而收其实,从容自得,不知夫天地之为大与死生之为变,而况其下者乎?故其乐也,足以易穷饿而不怨,虽南面之王,不能加之。盖非有德不能任也。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,睎圣贤之万一,自视缺然而欲庶几颜氏之乐,宜其不可得哉!若夫孔子周行天下,高为鲁司寇,下为乘田委吏,惟其所遇,无所不可,彼盖达者之事,而非学者之所望也。
余既以谴来此,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。独幸岁月之久,世或哀而怜之,使得归伏田里,治先人之敝庐,为环堵之室而居之,然后追求颜氏之乐,怀思东轩,优游以忘其老。然而非所敢望也。
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,眉阳苏辙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