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居青空里,君隐红埃中。声形不相吊,心事难形容。
欲乘明月光,访君开素怀。天杯饮清露,展翼登蓬莱。
佳人持玉尺,度君多少才。玉尺不可尽,君才无时休。
对面一笑语,共蹑金鳌头。绛宫楼阙百千仞,霞衣谁与云烟浮。
王氏风流草隶兼,江东行乐且迟淹。解官誓苦归元早,合妓情多听不恹。
家作道民输斗米,身惟服食乞戎盐。练裙团扇名皆贵,岂必凌高署殿檐。
士有负盛名,卒以亏大节。咎在见事迟,不能自引决。
所以贵知几,介石称贞洁。唐至昭宗时,干戈满天阙。
贤人虽发愤,无计匡杌隉。邈矣司空君,保身类明哲。
坠笏雒阳墀,归来卧积雪。视彼六臣流,耻与冠裳列。
遗像在山厓,清风动岩穴。堂茆一亩深,壁树千寻绝。
不复见斯人,有怀徒郁切。
瓶花荣悴尔何思,非雨非风欲怨谁。纵使人幽常独对,若为春远又群离。
愁如洗马临江日,容比三闾步泽时。一样韶光俱浪掷,无情有恨莫相疑。
留台心与天等慈,违春觅雪回象滋。计台心与留台似,贺版趣遣琼瑰辞。
白战场前受降北,笔补造化戈却日。郢中之曲信寡和,鼓宫宫动能者职。
我欲十驾期相从,今见老子其犹龙。径须乞公玉蕊佩,去上绝顶瑶台宫。
下视尘寰一何有,天地交光落吾酒。酌公云梦公莫辞,能费公吟几叉手。
阴阴池馆落花泥,出入通家独见知。曾遭江上淘河嚇,又被巢边野雀欺。
且欺且嚇亦不恶,柰有鼠辈窥其儿。儿方在卵卵何危,哀鸣若诉奚胜悲。
主人能得腹中事,百计护持彼毒无所施。羽毛养就刀剪齐,雄雌相随引雏飞。
寻常百姓家,汝巢非汝宜。春兮来,秋兮归,莫忘乌衣巷里时。
县人冉氏有狗而猛,遇行人辄搏噬之;往往为所伤。伤,则主人躬诣谢罪,出财救疗之。如是者数矣。冉氏以是颇患苦狗;然以其猛也,未忍杀,故置之。
刘位东谓余曰:“余尝夜归,去家门里许,群狗狺狺吠,冉氏狗亦迎而吠焉。余以柳枝横扫之,群狗皆远立,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;几伤者数矣。余且斗且行,过冉氏门而东,且数十武,狗乃止。当是时身惫甚,幸狗渐远,憩道旁良久始去;狗犹望而吠也。既归,念此良狗也,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,狗拒门而噬,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!闻冉氏颇患苦此狗,旦若遇之于市,必嘱之使勿杀;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。
“居数曰,冉氏之邻至。问其狗,曰:‘烹之矣!’惊而诘其故,曰:‘日者冉氏有盗,主人觉之,呼二子起操械,共逐之;盗惊而遁。主人疑狗之不吠也,呼之不应,遍索之无有也。将寝,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,烛之,则狗也,卷屈蹲伏,不敢少转侧,垂头闭目,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。主人曰:‘嘻,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,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!’以是故,遂烹之也。”
嗟乎,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,岂独此狗也哉!今夫市井无赖之徒,平居使气,暴横闾里间,或窜名县胥,或寄身营卒,侮文弱,凌良懦,行于市,人皆遥避之;怒则吸其群,持械圜斫之,一方莫敢谁何,若壮士然。一旦有小劫盗,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,不下百数十人,忽厩马夜惊,以为贼至,手颤颤,拔刀不能出鞘;幸而出,犹震震相击有声;发火器,再四皆不然;闻将出戍地,去贼尚数百里,距家仅一二舍,辄号泣别父母妻子,恐不复相见;其震惧如此,故曰:“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。”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?嘻,过矣!
虽然,畜猫者欲其捕鼠也,畜狗者欲其防盗也,苟其职之不举,斯固无所用矣;况益之以噬人,庸可留乎!石勒欲杀石虎,其母曰:“快牛为犊多能破车,汝小忍之!”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。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,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!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。由是言之,冉氏之智过人远矣。
人之材,有所长则必有所短;惟君子则不然。钟毓与参佐射,魏舒常为画筹;后遇朋人不足,以舒满数,发无不中,举坐愕然。俞大猷与人言,恂恂若儒生;及提桴鼓立军门,勇气百倍,战无不克者。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。其次,醇谨而不足有为者。其次,跅弛而可以集事者。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,则狗而已矣!
虽然,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,吠则主人知有盗至;是狗亦有过人者。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,虽在狗亦下焉者矣。
扬帆人在画图间,回首江头梦等闲。万里月明浑似旧,烽烟裹住六朝山。
山居卧病苦炎氛,诸君过我何殷勤。临江冒暑呼船渡,冲破山前如火云。
我闻静山佳致地,窈窕幽邃真无比。久欲登临奈病何,曾有新诗倩人寄。
自是悠然得我心,西塘之畔劳相寻。入门不叙寻常语,便指南轩东壁琴。
琴鸣三叹还《五噫》,羽急宫缓知不知。贫家客至无佳奉,鸡黍盘餐酒一卮。
知己相逢好放怀,冯公郭子记重来。阿咸过我不知数,约醉林竹已三回。
惟有皇敷与建中,去年一别各西东。暮云春树窗前月,一段相思几处同。
同来聚首坐茅屋,好看门前松与竹。二物从来不改常,交情得此亦云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