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獬(1022——1072)字毅夫,号云谷,虔化人,江西宁都梅江镇西门人,因他的祖父前往湖北安陆经商,便寄居于此。商籍人安陆,详载宁都州志,少负售才词章豪伟,宋皇祐壬辰科举人,癸巳状元及第,初试国子监谢启曰,李广才气自谓无双。
吾本寒家,世以清白相承。吾性不喜华靡,自为乳儿,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,辄羞赧弃去之。二十忝科名,闻喜宴独不戴花。同年曰:“君赐不可违也。”乃簪一花。平生衣取蔽寒,食取充腹;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,但顺吾性而已。众人皆以奢靡为荣,吾心独以俭素为美。人皆嗤吾固陋,吾不以为病。应之曰:“孔子称‘与其不逊也宁固。’又曰‘以约失之者鲜矣。’又曰‘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。’古人以俭为美德,今人乃以俭相诟病。嘻,异哉!”
近岁风俗尤为侈靡,走卒类士服,农夫蹑丝履。吾记天圣中,先公为群牧判官,客至未尝不置酒,或三行、五行,多不过七行。酒酤于市,果止于梨、栗、枣、柿之类;肴止于脯、醢、菜羹,器用瓷、漆。当时士大夫家皆然,人不相非也。会数而礼勤,物薄而情厚。近日士大夫家,酒非内法,果、肴非远方珍异,食非多品,器皿非满案,不敢会宾友,常量月营聚,然后敢发书。苟或不然,人争非之,以为鄙吝。故不随俗靡者,盖鲜矣。嗟乎!风俗颓弊如是,居位者虽不能禁,忍助之乎!
又闻昔李文靖公为相,治居第于封丘门内,厅事前仅容旋马,或言其太隘。公笑曰:“居第当传子孙,此为宰相厅事诚隘,为太祝奉礼厅事已宽矣。”参政鲁公为谏官,真宗遣使急召之,得于酒家,既入,问其所来,以实对。上曰:“卿为清望官,奈何饮于酒肆?”对曰:“臣家贫,客至无器皿、肴、果,故就酒家觞之。”上以无隐,益重之。张文节为相,自奉养如为河阳掌书记时,所亲或规之曰:“公今受俸不少,而自奉若此。公虽自信清约,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。公宜少从众。”公叹曰:“吾今日之俸,虽举家锦衣玉食,何患不能?顾人之常情,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?身岂能常存?一旦异于今日,家人习奢已久,不能顿俭,必致失所。岂若吾居位、去位、身存、身亡,常如一日乎?”呜呼!大贤之深谋远虑,岂庸人所及哉!
御孙曰:“俭,德之共也;侈,恶之大也。”共,同也;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。夫俭则寡欲,君子寡欲,则不役于物,可以直道而行;小人寡欲,则能谨身节用,远罪丰家。故曰:“俭,德之共也。”侈则多欲。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,枉道速祸;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,败家丧身;是以居官必贿,居乡必盗。故曰:“侈,恶之大也。”
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,孟僖子知其后必有达人。季文子相三君,妾不衣帛,马不食粟,君子以为忠。管仲镂簋朱纮,山节藻棁,孔子鄙其小器。公叔文子享卫灵公,史鰌知其及祸;及戌,果以富得罪出亡。何曾日食万钱,至孙以骄溢倾家。石崇以奢靡夸人,卒以此死东市。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,然以功业大,人莫之非,子孙习其家风,今多穷困。其余以俭立名,以侈自败者多矣,不可遍数,聊举数人以训汝。汝非徒身当服行,当以训汝子孙,使知前辈之风俗云。
内则记孝养,檀弓著哀思。寥寥三代音,于此犹见之。
我欲绘作图,岂乏丹青师。丹青状形体,性情那可为。
冬夏适温凊,芳鲜在盘匜。二亲未饮食,如子渴与饥。
奈何报木心,限以百岁期。飞鸟失其巢,尚且鸣声悲。
创钜痛亦深,衰麻交涕洟。圣王为制礼,进退随天时。
千人万人心,一人心可知。
几年不见腊前雪,今复三日迷长空。六出微茫眇毫发,堕地化作冰珑松。
大钧播物本无意,妙巧如此岂人工。赫日三伏间,铄石金为融。
宇宙炎炎净无滓,那有许物留苍穹。彻夜春蚕声,寒重顽无风。
晓视漫漫玉满界,琪树冰柱交玲珑。已喜万古烦歊尽,并作一色乾坤同。
山禽苦寒下庭除,此岂有意投樊笼。燮理当圣明,三白知年丰。
黄竹苍梧事已往,郑田周鼎何时穷。置此勿复陈,忧心易忡忡。
故山早梅冻未开,谁肯乘兴探芳丛。黄陈齐名世稀有,祗共清樽拥炉红。
我欲策蹇驴,路危梁不通。凭栏作诗寄远目,赓酬细味毋匆匆。
切切凄凄,萧萧瑟瑟,听来都是酸辛。一种无聊,能消几个黄昏。
梧桐洒泪芭蕉响,卷芳心、百结难分。且挑灯,起作秋诗,独抱吟身。
那能忘却当时景,记连床絮语,忒煞温存。好梦难留,休言影事前尘。
伊凉吟罢离骚曲,倚屏山、只哭灵均。冷清清,默坐思量,尽够销魂。
此会君能说。是死生、西山孤竹,南阳诸葛。一卷农书题野老,恨未髯霜鬓雪。
叹末路、千钧一发。破碎山河闲甲子,能几番、收泣谈风月。
送君去,秋萧瑟。
悲欢付与河梁别。极苍茫、风掀海立,云低宙合。孤楫江心愁士雅,难肉中原白骨。
姑勿许、虞弦响绝。五季沙陀存正朔,怅销沉、莫数铮铮铁。
且袖手,看天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