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叔行挽辞

万山蟠兮有宅一区,吁嗟吉士兮心古而色愉。
平生激烈兮谈忠义之事,求师教子兮必有道之儒。
流德谊兮鼎鼎,浸策足兮功名之途。
引壶觞兮自适,玩日月之双车。
有淑兮尔配,丝枲兮劬劬。
指期颐兮二竖立病,既偕老兮亦相继而长徂。
望双旌兮有恸,酹一束兮生刍。
王柏

  王柏(1197-1274),字会之,婺州金华人。生于宋宁宗庆元三年,卒于度宗咸淳十年,年七十八岁。少慕诸葛亮为人,自号长啸,三十岁后以为“长啸非圣门持敬之道”,遂改号鲁斋。金华(今属浙江)人。从何基学,以教授为业,曾受聘主丽泽、上蔡等书院。度宗咸淳十年卒,年七十八,谥文宪。柏著述繁富,有《诗疑》、《书疑》等,大多已佚。其诗文集《甲寅稿》亦已佚,明正统间六世孙王迪裒集为《王文宪公文集》二十卷,由义乌县正刘同于正统八年(一四四三)刊行。事见《续金华丛书》本卷末附《王文宪公圹志》,《宋史》卷四三八有传。

  猜你喜欢

  臣窃惟事势,可为痛哭者一,可为流涕者二,可为长太息者六,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,难遍以疏举。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,臣独以为未也。曰安且治者,非愚则谀,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。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,火未及燃,因谓之安,方今之势,何以异此!本末舛逆,首尾衡决,国制抢攘,非甚有纪,胡可谓治!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数之于前,因陈治安之策,试详择焉!

  夫射猎之娱,与安危之机孰急?使为治劳智虑,苦身体,乏钟鼓之乐,勿为可也。乐与今同,而加之诸侯轨道,兵革不动,民保首领,匈叙宾服,四荒乡风,百姓素朴,狱讼衰息。大数既得,则天下顺治,海内之气,清和咸理,生为明帝,没为明神,名誉之美,垂于无穷。《礼》祖有功而宗有德,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,上配太祖,与汉亡极。建久安之势,成长治之业,以承祖庙,以奉六亲,至孝也;以幸天下,以育群生,至仁也;立经陈纪,轻重同得,后可以为万世法程,虽有愚幼不肖之嗣,犹得蒙业而安,至明也。以陛下之明达,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,致此非难也。其具可素陈于前,愿幸无忽。臣谨稽之天地,验之往古,按之当今之务,日夜念此至孰也,虽使禹舜复生,为陛下计,亡以易此。

  夫树国固,必相疑之势也,下数被其殃,上数爽其忧,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。今或亲弟谋为东帝,亲兄之子西乡而击,今吴又见告矣。天子春秋鼎盛,行义未过,德泽有加焉,犹尚如是,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!

  然而天下少安,何也?大国之王幼弱未壮,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。数年之后,诸侯之王大抵皆冠,血气方刚,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,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,如此,有异淮南、济北之为邪?此时而欲为治安,虽尧舜不治。

  黄帝曰:“日中必熭,操刀必割。”今令此道顺,而全安甚易;不肯早为,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,岂有异秦之季世乎!夫以天子之位,乘今之时,因天之助,尚惮以危为安,以乱为治,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,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?臣又以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。假设天下如曩时,淮阴侯尚王楚,黥布王淮南,彭越王梁,韩信王韩,张敖王赵,贯高为相,卢绾王燕,陈狶在代,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,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,能自安乎?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。天下肴乱,高皇帝与诸公倂起,非有仄室之势以豫席之也。诸公幸者乃为中涓,其次仅得舍人,材之不逮至远也。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,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,多者百余城,少者乃三四十县,德至渥也,然其后十年之间,反者九起。陛下之与诸公,非亲角材而臣之也,又非身封王之也,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,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。

  然尚有可诿者,曰疏。臣请试言其亲者。假令悼惠王王齐,元王王楚,中子王赵,幽王王淮阳,共王王梁,灵王王燕,厉王王淮南,六七贵人皆亡恙,当是时陛下即位,能为治乎?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。若此诸王,虽名为臣,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,虑无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。擅爵人,赦死罪,甚者或戴黄屋,汉法令非行也。虽行不轨如厉王者,令之不肯听,召之安可致乎!幸而来至,法安可得加!动一亲戚,天下圜视而起,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,适启其口,匕首已陷其胸矣。陛下虽贤,谁与领此?

  故疏者必危,亲者必乱,已然之效也。其异姓负强而动者,汉已幸胜之矣,又不易其所以然。同姓袭是迹而动,既有徵矣,其势尽又复然。殃祸之变未知所移,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,后世将如之何!

  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,而芒刃不顿者,所排击剥割,皆众理解也。至于髋髀之所,非斤则斧。夫仁义恩厚,人主之芒刃也;权势法制,人主之斤斧也。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,释斤斧之用,而欲婴以芒刃,臣以为不缺则折。胡不用之淮南、济北?势不可也。

  臣窃迹前事,大抵强者先反,淮阴王楚最强,则最先反;韩信倚胡,则又反;贯高因赵资,则又反;陈狶兵精,则又反;彭越用梁,则又反;黥布用淮南,则又反;卢绾最弱,最后反。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,功少而最完,势疏而最忠,非独性异人也,亦形势然也。曩令樊、郦、绛、灌据数十城而王,今虽以残亡可也;令信、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,虽至今存可也。

  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。欲诸王之皆忠附,则莫若令如长沙王,欲臣子之勿菹醢,则莫若令如樊郦等;欲天下之治安,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。力少则易使以义,国小则亡邪心。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,莫不制从。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,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,虽在细民,且知其安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。割地定制,令齐、赵、楚各为若干国,使悼惠王、幽王、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,地尽而止,及燕、梁它国皆然。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,建以为国,空而置之,须其子孙生者,举使君之。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,为徙其侯国,及封其子孙也,所以数偿之;一寸之地,一人之众,天子亡所利焉,诚以定治而已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。地制壹定,宗室子孙莫虑不王,下无倍畔之心,上无诛伐之志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。法立而不犯,令行而不逆,贯高、利几之谋不生,柴奇、开章不计不萌,细民乡善,大臣致顺,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。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,植遗腹,朝委裘,而天下不乱。当时大治,后世诵圣。壹动而五业附,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?

  天下之势方病大瘇。一胫之大几如要,一指之大几如股,平居不可屈信,一二指搐,身虑亡聊。失今不治,必为锢疾,后虽有扁鹊,不能为已。病非徒瘇也,又苦蹠戾。元王之子,帝之从弟也,今之王者,从弟之子也。惠王之子,亲兄子也;今之王者,兄子之子也。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,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,臣故曰非徒病瘇也,又苦蹠戾。可痛哭者,此病是也。

  天下之势方倒县。凡天子者,天下之首,何也?上也。蛮夷者,天下之足,何也?下也。今匈奴嫚娒侵掠,至不敬也,为天下患,至亡已也,而汉岁金絮采缯以奉之。夷狄征令,是主上之操也;天子共贡,是臣下之礼也。足反居上,首顾居下,倒县如此,莫之能解,犹为国有人乎?非亶倒县而已,又类辟,且病痱。夫辟者一面病,痱者一方痛。今西边北边之郡,虽有长爵不轻得复,五尺以上不轻得息,斥候望烽燧不得卧,将吏被介胄而睡,臣故曰一方病矣。医能治之,而上不使,可为流涕者此也。

  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,势既卑辱,而祸不息,长此安穷!进谋者率以为是,固不可解也,亡具甚矣。臣窃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,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,甚为执事者羞之。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?行臣之计,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,伏中行说而笞其背,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。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,不搏反寇而搏畜菟,玩细娱而不图大患,非所以为安也。德可远施,威可远加,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,可为流涕者此也。

  今民卖僮者,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,内之闲中,是古天子后服,所以庙而不宴者也,而庶人得以衣婢妾。白縠之表,薄纨之里, 以偏诸,美者黼绣,是古天子之服,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。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,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,倡优下贱得为后饰,然而天下不屈者,殆未有也。且帝之身自衣皁绨,而富民墙屋被文绣;天子之后以缘其领,庶人孽妾缘其履:此臣所谓舛也。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,欲天下亡寒,胡可得也?一人耕之,十人聚而食之,欲天下亡饥,不可得也。饥寒切于民之肌肤,欲其亡为奸邪,不可得也。国已屈矣,盗贼直须时耳,然而献计者曰“毋动”,为大耳。夫俗至大不敬也,至亡等也,至冒上也,进计者犹曰“毋为”,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

  商君遗礼义,弃仁恩,并心于进取。行之二岁,秦俗日败。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,家贫子壮则出赘。借父耰鉏,虑有德色;母取箕帚,立而谇语。抱哺其于,与公并倨;妇姑不相说,则反唇而相稽。其慈子耆利,不同禽兽者亡几耳。然并心而赴时犹曰蹶六国,兼天下。功成求得矣,终不知反廉愧之节,仁义之厚。信并兼之法,遂进取之业,天下大败,众掩寡,智欺愚,勇威怯,壮陵衰,其乱至矣,是以大贤起之,威震海内,德从天下。曩之为秦者,今转而为汉矣。然其遗风余俗,犹尚未改。今世以侈靡相竞,而上亡制度,弃礼谊,捐廉耻日甚,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。逐利不耳,虑非顾行也,今其甚者杀父兄矣。盗者剟寝户之帘,搴两庙之器,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。矫伪者出几十万石粟,赋六百余万钱,乘传而行郡国,此其亡行义之尤至者也。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,期会之间,以为大故。至于俗流失,世坏败,因恬而不知怪,虑不动于耳目,以为是适然耳。夫移风易俗,使天下回心而乡道,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。俗吏之所务,在于刀笔筐箧,而不知大体。陛下又不自忧,窃为陛下惜之。

  夫立君臣,等上下,使父子有礼,六亲有纪,此非天之所为,人之所设也。夫人之所设,不为不立,不植则僵,不修则坏。《管子》曰:“礼义廉耻,是谓四维;四维不张,国乃灭亡。”使管子愚人也则可,管子而少知治体,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!秦灭四维而不张,故君臣乖乱,六亲殃戮,奸人并起,万民离叛,凡十三岁,而社稷为虚。今四维犹未备也,故奸人几幸,而众心疑惑。岂如今定经制,令君君臣臣,上下有差,父子六亲各得其宜,奸人亡所几幸,而群臣众信,是不疑惑!此业一定,世世常安,而后有所持循矣。若夫经制不定,是犹度江河亡维楫,中流而遇风波,舩必覆矣。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

  夏为天子,十有余世,而殷受之。殷为天子,二十余世,而周受之。周为天子,三十余世,而秦受之。秦为天子,二世而亡。人性不甚相远也,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,而秦无道之暴也?其故可知也。古之王者,太子乃生,固举以礼,使士负之,有司齐肃端冕,见之南郊,见于天也。过阙则下,过庙则趋,孝子之道也。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。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,召公为太保,周公为太傅,太公为太师。保,保其身体;傅,传之德义;师,道之教训:此三公之职也。于是为置三少,皆上大夫也,曰少保、少傅、少师,是与太子宴者也。故乃孩子提有识,三公、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,逐去邪人,不使见恶行。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,使与太子居处出入。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,闻正言,行正道,左右前后皆正人也。夫习与正人居之,不能毋正,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;习与不正人居之,不能毋不正,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。故择其所耆,必先受业,乃得尝之;择其所乐,必先有习,乃得为之。孔子曰:“少成若天性,习贯如自然。”及太子少长,知妃色,则入于学。学者,所学之官也。《学礼》曰:“帝入东学,上亲而贵仁,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;帝入南学,上齿而贵信,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;帝入西学,上贤而贵德,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;帝入北学,上贵而尊爵,则贵贱有等而下不 矣;帝入太学,承师问道,退习而考于太傅,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,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。此五学者既成于上,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。”及太于既冠成人,免于保傅之严,则有记过之史,彻膳之宰,进善之旌,诽谤之木,敢谏之鼓。瞽史诵诗,工诵箴谏,大夫进谋,士传民语。习与智长,故切而不媿;化与心成,故中道若性。三代之礼:春朝朝日,秋暮夕月,所以明有敬也;春秋入学,坐国老,执酱而亲馈之,所以明有孝也;行以鸾和,步中《采齐》,趣中《肆夏》,所以明有度也;其于禽兽,见其生不食其死,闻其声不食其肉,故远庖厨,所以长恩,且明有仁也。

  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,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。及秦而不然。其俗固非贵辞让也,所上者告讦也;固非贵礼义也,所上者刑罚也。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,所习者非斩劓人,则夷人之三族也。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,忠谏者谓之诽谤,深计者谓之妖言,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。岂惟胡亥之性恶哉?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。

  鄙谚曰:“不习为吏,视已成事。”又曰:“前车覆,后车诫。”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,其已事可知也;然而不能从者,是不法圣智也。秦世之所以亟绝者,其辙迹可见也;然而不避,是后车又将覆也。夫存亡之变,治乱之机,其要在是矣。天下之命,县于太子;太子之善,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。夫心未滥而先谕教,则化易成也;开于道术智谊之指,则教之力也。若其服习积贯,则左右而已。夫胡、粤之人,生而同声,耆欲不异,及其长而成俗,累数译而不能相通,行者有虽死而不相为者,则教习然也。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。夫教得而左右正,则太子正矣,太子正而天下定矣。《书》曰:“一人有庆,兆民赖之。”此时务也。

  凡人之智,能见已然,不能见将然。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,而法者禁于己然之后,是故法之所用易见,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。若夫庆赏以劝善,刑罚以惩恶,先王执此之政,坚如金石,行此之令,信如四时,据此之公,无私如天地耳,岂顾不用哉?然而曰礼云礼云者,贵绝恶于未萌,而起教于微眇,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。孔于曰:“听讼,吾犹人也,必也使毋讼乎!”为人主计者,莫如先审取舍,取舍之极定于内,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。安者非一日而安也,危者非一日而危也,皆以积渐然,不可不察也。人主之所积,在其取舍,以礼义治之者,积礼义;以刑罚治之者,积刑罚。刑罚积而民怨背,札义积而民和亲。故世主欲民之善同,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。或道之以德教,或殴之以法令。道之以德教者,德教洽而民气乐;殴之以法令者,法令极而民风哀。哀乐之感,祸福之应也。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,与汤武同,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,六七百岁而弗失,秦王治天下,十余岁则大败。此亡它故矣,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。夫天下,大器也。今人之置器,置诸安处则安,置诸危处则危。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,在天子之所置之。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,而德泽洽,禽兽草木广裕,德被蛮貊四夷,累子孙数十世,此天下所共闻也。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,德泽亡一有,而怨毒盈于世,下憎恶之如仇,祸几及身,子孙诛绝,此天下之所共见也。是非其明效大验邪!人之言曰:“听言之道,必以其事观之,则言者莫敢妄言。”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,教化之不如刑罚,人主胡不引殷、周、秦事以观之也?

  人主之尊譬如堂,群臣如陛,众庶如地。故陛九级上,廉远地,则堂高;陛亡级,廉近地,则堂卑。高者难攀,卑者易陵,理势然也。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,内有公卿大夫士,外有公侯伯子男,然后有官师小吏,延及庶人,等级分明,而天子加焉,故其尊不可及也。里谚曰:“欲投鼠而忌器。”此善谕也。鼠近于器,尚惮不投,恐伤其器,况于贵臣之近主乎!廉耻节礼以治君子,故有赐死而亡戮辱。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太夫,以其离主上不远也,礼不敢齿君之路马,蹴其刍者有罚;见君之几杖则起,遭君之乘车则下,入正门则趋;君之宠臣虽或有过,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,尊君之故也。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,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。今自王侯三公之贵,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,古天子之所谓伯父、伯舅也,而令与众庶同黥劓 刖笞 弃市之法,然则堂不亡陛乎?被戮辱者不泰迫乎?廉耻不行,大臣无乃握重权,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乎?夫望夷之事,二世见当以重法者,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。

  臣闻之,履虽鲜不加于枕,冠虽敝不以苴履。夫尝已在贵宠之位,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,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,今而有过,帝令废之可也,退之可也,赐之死可也,灭之可也;若夫束缚之,系緤之,输之司寇,编之徒官,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,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。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,吾亦乃可以加此也,非所以习天下也,非尊尊贵贵之化也。夫天子之所尝敬,众庶之所尝宠,死而死耳,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!

  豫让事中行之君,智伯伐而灭之,移事智伯。及赵灭智伯,豫让衅面吞炭,必报襄子,五起而不中。人问豫子,豫子曰:“中行众人畜我,我故众人事之;智伯国士遇我,我故国士报之。”故此一豫让也,反君事仇,行若狗彘,已而抗节致忠,行出乎列士,人主使然也。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,彼将犬马自为也;如遇官徒,彼将官徒自为也。顽顿亡耻, 诟亡节,廉耻不立,且不自好,苟若而可,故见利则逝,见便则夺。主上有败,则因而挺之矣;主上有患,则吾苟免而已,立而观之耳;有便吾身者,则欺卖而利之耳。人主将何便于此?群下至众,而主上至少也,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。俱亡耻,俱苟妄,则主上最病。故古者礼不及庶人,刑不至大夫,所以厉宠臣之节也。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,不谓不廉,曰“簠簋不饰”;坐污秽淫乱男女亡别者,不曰污秽,曰“帷薄不修”,坐罢软不胜任者,不谓罢软,曰“下官不职”。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,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,尚迁就而为之讳也。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,闻谴何则白冠 缨,盘水加剑,造请室而请罪耳,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。其有中罪者,闻命而自弛,上不使人颈 而加也。其有大罪者,闻命则北面再拜,跌而自裁,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,曰:“子大夫自有过耳!吾遇子有礼矣。”遇之有礼,故群臣自憙;婴以廉耻,故人矜节行。上设廉礼义以遇其臣,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,则非人类也。故化成俗定,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,国耳忘家,公耳忘私,利不苟就,害不苟去,唯义所在。上之化也,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,法度之臣诚死社稷,辅翼之臣诚死君上,守圄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。故曰圣人有金城者,比物此志也。彼且为我死,故吾得与之俱生;彼且为我亡,故吾得与之俱存;夫将为我危,故吾得与之皆安。顾行而忘利,守节而仗义,故可以托不御之权,可以寄六尺之孤。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,主上何丧焉!此之不为,而顾彼之久行,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。

暝色延山径,高斋次水门。
薄云岩际宿,孤月浪中翻。
鹳鹤追飞静,豺狼得食喧。
不眠忧战伐,无力正乾坤。
鬓棱初翦玉纤弱。早春入、屏山四角。少年买困成欢谑。人在浓香绣幄。
霜丝换、梅残梦觉。夜寒重、长安紫陌。东风入户先情薄。吹老灯花半萼。

歌管东西谁共乐,水云高下自相通。吟看忽到难吟处,望断天南色入空。

有美一人来自东,与儿洵约西游同。
谓闻古越多胜迹,庶可洗眼开心胸。
窆石亭空思禹迹,飞翼楼高忆蠡功。
过司马寓第,如见涑水叟。
入稽山书院,如见晦庵翁。
东山则想谢太傅之雅量,上虞则感李参伯之孤忠。
读范老堂记则怀憩堂于出守,问祈国里曲则想持帽于方童。
伟哉圣贤所森布,关乎名教无终穷。
彼柯亭之烟竹,兰亭之觞水,
剡溪之雪舟,邪溪之樵风。
虽非本色□慕羡,然亦余兴相迎逢。
盍陪簦笠风雨外,固异萍梗江湖中。
八十一岁汝我惧,二百里近我汝容。
目而送之岂漫往,归以复我将谁从。
滔滔世变犹古道,修竹可竹两人龙。

一拜甘霖一滴春,山中念念几斯民。往年记得填沟泪,犹有僧堂粥外人。

翠华不向苑中来,可是年年惜露台。
水际春风寒漠漠,宫梅却作野梅开。
厌贵辞荣,甘贫慕道,谦和柔弱行藏。通真内炼。随步变清凉。一点灵空顿晓,明显现、千古嘉祥。因缘济,玉阳自此,同保见重阳。心香通内外,氤氲遍彻,三界十方。感大罗仙众,俯降恩光。总救九玄七祖,离幽夜、高赴仙乡。天元会,万神庆悦,齐唱满庭芳。

路僻天寒可耐寻,羡君处所宛山林。溪回风雨舟难稳,夜聚亲朋酒易深。

老屋岿然思旧业,流光驶甚抱衰心。牡丹幸获根株在,还望春来绕砌吟。

宝筏沧溟渡,皈依妙相前。海潮殷梵呗,花雨翳空烟。

幡借鲛人织,灯因龙女传。此中闻最上,见在福无边。

序云:白无咎有〔鹦鹉曲〕云:"侬家鹦鹉洲边住,是个不识字渔父。浪花中一叶扁舟,睡煞江南烟雨。觉来时满眼青山,抖擞绿蓑归去。算从前错怨天公,甚也有安排我处。"余壬寅岁留上京,有北京伶妇御园秀之属,相从风雪中,恨此曲无卖之者。且谓前后多亲炙士大夫,拘于韵度,如第一个"父"字,便难下语;又"甚也有安排我处","甚"字必须去声字,"我"字必须上声字,音律始谐,不然不可歌,此一节又难下语。诸公举酒,索余和之,以汴、吴、上都、天京风景试续之。

山亭逸兴

嵯峨峰顶移家住,是个不唧溜樵父。烂柯时树老无花,叶叶枝枝风雨。【幺】故人曾唤我归来,却道不如休去。指门前万叠云山,是不费青蚨买处。

荣华短梦

朱门空宅无人住,村院快活煞耕父。霎时间富贵虚花,落叶西风残雨。【幺】总不如水北相逢,一棹木兰舟去。待霜前雪后梅开,傍几曲寒潭浅处。

愚翁放浪

东家西舍随缘住,是个忒老实愚父。赏花时暖薄寒轻,彻夜无风无雨。【幺】占长红小白园亭,烂醉不教人去。笑长安利锁名疆,定没个身心稳处。

农夫渴雨

年年牛背扶犁住,近日最懊恼杀农父。稻苗肥恰待抽花,渴煞青天雷雨。【幺】恨残霞不近人情,截断玉蜡南去。望人间三尺甘霖,看一片闲云起处。

燕南百五

东风留得轻寒住,百五闹蝶母蜂父。好花枝半出墙头,几点清明微雨。【幺】绣弯弯湿透罗鞋,绮陌踏青回去。约明朝后日重来,靠浅紫深红暖处。

故园归汁

重来京国我时住,恰做了白发伧父。十年枕上家山,负我湘烟潇雨。【幺】断回肠一首阳关,晚早马头南去。对吴山结个茅庵,画不尽西湖巧处。

野渡新晴

孤村三两人家住,终日对野叟田父。说今朝绿水平桥,昨日溪南新雨。【幺】碧天边云归岩穴,白鹭一行飞去。便芒鞋竹杖行春,问底是青帘舞处。

渔父

沙鸥滩鹭褵依住,镇日坐钓叟纶父。趁斜阳晒网收竿,又是南风催雨。【幺】绿杨堤忘系孤桩,白浪打将船去。想明朝月落潮平,在掩映芦花浅处。

市朝归兴

山林朝市都曾住,忠孝两字报君父。利名场反覆如云,又要商量阴雨。【幺】便天公有眼难开,袖手不如家去。更蛾眉强学时妆,是老子平生懒处。

陆羽风流

儿啼漂向波心住,舍得陆羽唤谁父?杜司空席上从容,点出茶瓯花雨。【幺】散蓬莱两腋清风,未便玉川仙去。待中泠一滴分时,看满注黄金鼎处。

顾渚紫笋

春风阳羡微喧住,顾渚问苕叟吴父。一枪旗紫笋灵芽,摘得和烟和雨。【幺】焙香时碾落云飞,纸上凤鸾衔去。玉皇前宝鼎亲尝,味恰到才情写处。

园父

柴门鸡犬山前住,笑语听伛背园父。辘轳边抱翁浇畦,点点阳春膏雨。【幺】菜花间蝶也飞来,又趁暖风双去。杏梢红韭嫩泉香,是老瓦盆边饮处。

野客

春归不恋风光住,向老拙问讯槎父。叹匡山李白漂零,寂寞长安花雨。【幺】指沧溟铁网珊瑚,袖卷钓竿西去。锦袍空醉墨淋漓,是万古声名响处。

城南秋思

新凉时节城南住,灯火诵鲁国尼父。到秋来宋玉生悲,不赋高唐云雨。【幺】一声声只在芭蕉,断送别离人去。甚河桥柳树全疏,恨正在长亭短处。

赤壁怀古

茅庐诸葛亲曾住,早赚出抱膝梁父。笑谈间汉鼎三分,不记得南阳耕雨。【幺】叹西风卷尽豪华,往事大江东去。彻如今话说渔樵,算也是英雄了处。

处士虚名

高人谁恋朝中住,自古便有个巢父。子陵滩钓得虚名,几度桐江春雨。【幺】睡神仙别有陈抟,拂袖华山归去。漫纷纷少室终南,怎不是神仙隐处?

洞庭钓客

年光流水何曾住,早忘却姓吕岩父。记蓬莱阆苑相逢,一别风流如雨。【幺】算人间碧海桑田,只似燕鸿来去。岳阳楼剑气凌云,度老树神仙此处。

黄阁清风

箕尾博说商岩住,空桑子伊尹无父。汉萧何昴宿分英,李靖唐时行雨。【幺】出山来济了苍生,却卷白去闲去。一千年黄阁清风,是万古声名响处。

夷门怀古

人生只合梁园住,快活煞几个白头父。指他家五辈风流,睡足胭脂坡雨。【幺】说宣和锦片繁华,辇路看元宵去。马行街直转州桥,相国寺灯楼几处。

都门感旧

都门花月蹉跎住,恰做了白发伧父。酒微醒曲榭回廊,忘却天街酥雨。【幺】晓钟残红被留温,又逐马蹄声去。恨无题亭影楼心,画不就愁城惨处。

磻溪故事

非熊无梦淹留住,吕望八十钓鱼父。白头翁晚遇文王,闲煞磻溪蓑雨。【幺】运来时表海封齐,放下一钩丝去。至今人想像筌箵,靠藓石苔矶稳处。

泣江妇

曹娥江主婆娑住,五月五水面迎父。蔡中郎幼妇碑阴,古刻荒云深雨。【幺】夏侯瞒智肖杨修,强说不我来去。怕文章泄漏风光,谜语到难开口处。

兰亭手卷

兰亭不肯昭陵住,老逸少是献之父。过江来定武残碑,剥落刓烟剜雨。【幺】纵新新茧纸临摹,乐事赏心俱去。永和年小草斜行,到野鹜家鸡窘处。

庞隐图

团栾话里禅龛住,灵昭女对老庞父。利名心不挂丝毫,更肯沾风粘雨?【幺】叹黄金散尽还家,逝水看流年去。只寻常卖簟篱休,这眷属今无讨处。

拔宅冲升图

淮南仙客蓬莱住,发漆黑变雪髯父。八公山九转丹成,洗尽腥风咸雨。【幺】想云霄犬吠鸡鸣,拔宅向青霄去。劝长安热客回头,镜影到流年老处。

忆西湖

吴侬生长西湖住,舣画舫听棹歌父。苏堤万柳春残,曲院风荷番雨。【幺】草萋萋一道腰裙,软绿断桥斜去。判兴亡说向林逋,醉梅屋梅梢偃处。

感事

黄金难买朱颜住,驷马客羡跨牛父。石将军百斛明珠,几日欢云娱雨。【幺】趁春归一瞬流莺,万事夕阳西去。旧婵娟落在谁家?个里是高人省处。

赠园父

春光浓艳城南住,一价百倍园父。牡丹台国色天香,锦幄无风无雨。【幺】惜花人不惜千金,一任蝶来蜂去。酒醒时月上三竿,是不是鸡声管处。

感事

江湖难比山林住,种果父胜刺船父。看春花又看秋花,不管颠风狂雨。【幺】尽人间白浪滔天,我自醉歌眠去。到中流手脚忙时,则靠着柴扉深处。

买臣负薪手卷

赭肩腰斧登山住,耐得苦是采薪父。乱云升急澍飞来,拗青松遮风雨。【幺】记年时雪断溪桥,脱度前湾归去。买臣妻富贵休休,气焰到寒灰舞处。

燕南八景

芦沟清绝霜晨住,步落月问倚阑父。蓟门东直下金台,仰看楼台飞雨。【幺】道陵前夕照苍茫,叠翠望居庸去。玉泉边一派西山,太液畔秋风紧处。

松林

山围行殿周遭住,万里客看牧羊父。听神榆树北车声,满载松林寒雨。【幺】应昌南旧日长城,带取上京愁去。又秋风落雁归鸿,怎说到无言语处。

至上京

澶河西北征鞍住,古道上不见耕父。白茫茫细草平沙,日日金莲川雨。【幺】李陵台往事休休,万里汉长城去。趁燕南落叶归来,怕迤逦飞狐冷处。

忆鸡鸣山旧游

鸡鸣山下荒丘住,客吊古问驿亭父。几何年野屋丛祠,灭没犁烟锄雨。【幺】默寻思半晌无言,逆旅又催人去。指峰前代妤磨笄,是血泪当时洒处。

南城赠丹砂道伴

长松苍鹤相依住,骨老健称褐衣父。坐烧丹忘记春秋,自在溪风山雨。【幺】有人来不问亲疏,淡饭一杯茶去。要茅檐卧看闲云,梅影转幽窗雅处。

别意

花骢嘶断留侬住,满酌酒劝据鞍父。柳青青万里初程,点染阳前朝雨。【幺】怨春风雁不回头,一个个背人飞去。望河桥敛衽频啼,早蓦到长亭短处。

钱塘初夏

钱塘江上亲曾住,司马槱不是村父。缕金衣唱彻流年,几阵纱窗梅雨。【幺】梦回时不见犀梳,燕子又衔春去。便人间月缺花残,是小小香魂断处。

溪山小景

长绳短系虚名住,倾浊酒劝邻父。草亭前矮树当门,画出轻烟疏雨。【幺】看燕南陌上红尘,马耳北风吹去。一年年月夜花朝,自占取溪山好处。

四皓屏

张良更姓圯桥住,夜待旦遇个师父。一编书不为封留,字字咸阳膏雨。【幺】借箸筹灭项兴刘,到底学神仙去。待商山四皓还山,再不恋人间险处。逃吴辞梦无家住,解宝剑赠津父。十年间隶越鞭荆,怒卷秋江潮雨。【幺】想空城组练三千,白马素车回去。又逡巡月上波平,暮色在烟光紫处。青衫司马江州住,月夜笛厌听村父。甚有传旧谱琵琶,切切嘈嘈檐雨。【幺】薄情郎又泛茶船,近日又浮梁去。说相逢总是天涯,诉不尽柔肠苦处。才郎于祐咸阳住,是个不识字的田父。御沟西绿水东流,乍歇长安秋雨。【幺】恨匆匆一片题情,红叶为谁流去?恰殷勤离得深宫,便得到人间好处。【幺】

洞灵尊上德。
虞石会明真。
要妙思玄牝。
虚无养谷神。
丹丘乘翠凤。
玄圃御斑麟。
移棃付苑吏。
种杏乞山人。
自此逢何世。
从今复几春。
海无三尺水。
山成数寸尘。

白露零兮中洲,瑶草歇兮岁已遒。吹洞箫兮建翠旂,望佳人兮澹忘归。

九疑兮嵯峨,冲风起兮水扬波。嗟白石兮昼晦,思千里兮奈何。

黄昏曾见凌波步。无端暝色催人去。一夜露华浓。香销兰菊丛。
缕金衣易湿。莫对西风泣。洗尽夜来妆。温泉初赐汤。

北风吹浪向南来,自爱鱼肥酒瓮开。七尺钓竿三尺艇,朝朝愿系子陵台。

风流争解说卢郎,墨沈淋漓入醉乡。云白山青随意写,一时不数米襄阳。

相见时难别亦难,寒潮惟带夕阳还。
钿蝉金雁皆零落,离别烟波伤玉颜。

曹毗一片光明锦,白地裁为负贩衣。偶借酒杯浇磊块,九原可作幸无讥。

惯使渡头船,如今不记年。
爱他风浪恶,方是趁粗钱。

风散一天暑,夕照池塘隐。淡淡蕊含香,娟娟花弄影。

鱼游水起波,蝶戏叶黏粉。晚露滴新枝,莲房明月引。

  微信小程序
© Copyright 2021-2024 www.ayiya.cn 版权所有  蜀ICP备2021021491号-1邮件:fengxin1357@163.com
进入小程序
领美团红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