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獬(1022——1072)字毅夫,号云谷,虔化人,江西宁都梅江镇西门人,因他的祖父前往湖北安陆经商,便寄居于此。商籍人安陆,详载宁都州志,少负售才词章豪伟,宋皇祐壬辰科举人,癸巳状元及第,初试国子监谢启曰,李广才气自谓无双。
百花争向傅亭开,独有妖红最后栽。不是锦江新样锦,蜀妃魂挟楚云来。
性情挟礼义,勃然在一发。百世犹兴起,壮哉此贤匹。
君臣与夫妇,同尽意何决。似含厌世旨,弃浊自成洁。
知君百战馀,视死远胜活。功名出至哀,垂老郁劲烈。
苟非断脰举,殊负一腔血。平生信诗书,助汝舍生热。
中原今何世,谁复识名节?纲常既沦丧,廉耻遂澌灭。
闻风独酸鼻,感动为悽绝。低回诵遗篇,梦魂逐豪杰。
半壁飞花照佛灯,石幢不动自崚嶒。松檐百尺浑巢鹤,竹榻一庭惊定僧。
如此山川常欲睡,故将心目夜重登。明朝荐取无言偈,香雪蒙头答未能。
风起春城散客忧,玉京台殿忆同游。云开万象森丹阙,金织双龙盘翠裘。
此日听鸡趋禁籞,何年骑鹤过山头。从君试觅王乔术,学化仙凫任去留。
相逢一笑解征騑,又访云亭上翠微。去日雪花迎面落,归时杨柳绕衣飞。
半年风雨驰驱惯,千古河山感慨非。把臂细谈天下事,一樽相对已斜晖。
雨色霏微碧润苔,溪桥清兴坐悠哉。野人何事掩关去,山鸟不啼排案来。
满地风光还自认,当门荆棘为谁栽。莫教衣絮行多碍,打破虚空證一回。
坐室延师易,登城取药难。感君传递至,蹴踏试寻山。
事事伤心乱若丝,宫前重咏《黍离》诗。百年礼乐华夷主,一旦干戈丧乱师。
凤诏用非麟阁老,雉门降是羽林儿。行人莫上城楼望,惟有山河似旧时。
电光影里,缁素区分。纤毫不犯,总教灭门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