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人无旧新,相见常为欢。本不作崖岸,中亦非断刓。
宾僚自了事,县邑无旷官。岂惟竞勉力,退亦绝閒言。
观者以为稀,不自知其然。吾闻西方说,夙世常有缘。
将此会中人,厚德无雠怨。文人讳异术,且以儒事论。
孔圣不可及,孟氏固所尊。轲云创业易,成功则在天。
乃知古今士,无有能与贤。达人同众人,不肯妄自专。
去年江水涨,田舍尽漂没。民生各相弃,城市半空闭。
食草不留根,掘山类成穴。露宿迫穷冬,北风冻肤裂。
严寒搏饥火,冰炭内潜结。盛暑万窍开,雾湿上蒸热。
淫雨包积阴,骄阳固不泄。是时沴气作,摩空互倾轧。
或香如爨饭,或腥如喋血。所入至微密,所触即危隉。
累累行国中,人鬼倏存殁。平生金玉身,一病等蠓蠛。
自非遘天灾,生命未应绝。始知泉下人,百年多枉折。
展转逮深秋,馀厉犹未歇。野哭反无声,不死亦残苶。
哀哉此土民,际兹厄运烈。世世遰生成,一旦忽灰灭。
焉知造物心,反正有肃杀。高歌续《天问》,叹息达明发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