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灭乃可乐,纷华何足娱。百年会有尽,富贵同邱墟。
不如早抽身,卜此山林居。手植松与桂,青青三万株。
幅巾坐其下,萧散谁如吾。衣食粗饱暖,身在即有馀。
归依金仙氏,妙契端不虚。借问名利者,还有此乐无。
返照中岩渡,峨眉分外清。一弯新吐月,共我两忘形。
露下沙逾白,宵寒酒易醒。荻花风索索,拥被不堪听。
方舟远行迈,命旅将何之。姑苏别所钦,秣陵以为期。
客路忽改月,涉江怅暌离。汀葭夕已靡,沙鸨晨仍饥。
淮南春尚寒,崩腾号惊飔。芦岸不可溯,回舻缆洲陭。
烟中极千里,南北悲渺瀰。游吴谢东楫,歌郢弦南诗。
行子念故人,一寄风波辞。跬步吾阻隔,伏枕空凄其。
石尤会吾意,榜枻酬相思。
曲江看花三百俱,谁其厚者吴与徐。岂惟乡邦语音合,亦似道义心情孚。
流光转盼一十九,反覆中间无不有。京师再到是姻家,岭峤同行作寮友。
君才俊发不可当,利刀切玉如切肪。声名朝到暮腾发,依然迟尔双来翔。
君不见高山大渊置姓氏,古人好名乃如是。又不见载笔纪传成史书,恐名不彰以没世。
自晋唐宋递元明,或著诗篇或琐志。古人结习不可除,今者后人宁有异。
余亦吟诗千馀篇,共成五万二千字。吾闻太上立德次立功,垂之空言嗟罔济。
况乃风云月露词,虽工仅号雕虫技。抑闻诗以道性情,或云古者诗言志。
葩经三百十一篇,大抵发愤所为制。最是劳人思妇辞,等閒谣谚偏姿致。
当时出语岂求工,天籁之鸣不可企。后世纷纷无病呻,乃尚浮文争绮丽。
章求典赡句求丰,往往誇多翻害义。溯从十六窃为诗,其时正课攻时艺。
蝇头小字累成编,不令人见藏经笥。及今白发已盈头,犹自耽唫如往岁。
暑日寒宵自较雠,缥缃似较牛腰细。灾梨祸枣愧无资,用托中书为编次。
虽无功绩似前人,聊纪生平所遭际。自少及壮至于今,纪月编年如掌记。
其间三十有六季,纷纷人事填胸臆。曾上金台登岱宗,车烦马殆燕齐地。
南下黄河渡大江,震泽扁舟臻海澨。思亲怀友托讴吟,吊古凭今动幽思。
春花秋月寄閒情,对酒当歌吐奇气。割裂篇章耻饾饤,堆积群书陋獭祭。
固无奇语泣鬼神,亦时机轴生新意。半生心力在于斯,不忍鸿毛等轻弃。
忆从归我旧蓬门,不获名流相砥砺。造化弄人多坎坷,幸未执鞭隳此事。
晚年鸣铎注一官,居然不食如匏系。散衙退息有馀閒,每每推敲再三四。
于今会萃辑成书,裁锦装函自珍秘。吁嗟乎少时妄念颇亦奢,而今不复思功利。
只此区区数卷诗,用以遗留于后嗣。其幸或为世所传,其幸后昆能缵继。
不幸或生愚子孙,覆酱糊墙任委置。即今散失或不收,转愁后辈生訾议。
吁嗟乎悲从中来写我心,叙作长篇聊自识。剪烛高歌歌即书,琢句雕章非所计。
一春好似黄梅雨,今朝嫩晴天气。橹响离城,云移出树,拂面牵丝风细。
船头舵尾。看水碧罗罗,野塘十里。一路桃花,浅深红到半山里。
年来花事有几。再消停、数日枝上如洗。欢喜桥边,甘敦村外,都是曾经游地。
寻春倦矣。问前度刘郎,鬓霜添未。有约重游,酒杯还自理。
不问无言与有言,香山何事解闻禅。须知篆缕摇空处,便是重重说万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