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气破散万事起,独有篆籀含其真。周鼓秦山坏已久,下至唐室始有人。
宗臣转注得天法,质虽浑厚气乃振。人间所存十数处,丰疏异体世共珍。
其中琅邪石泉记,比之他法殊不伦。铁锁关连玉钩壮,曲处力可持万钧。
复疑蛟虬植爪角,隐入翠壁蟠未伸。近来欲眼苦不赏,惟有风月时相亲。
紫微仙人谪此守,此地胜绝旧喜闻。公馀往观领宾从,猎猎画隼摇青春。
远休车骑步泉侧,酌泉爱篆移朝昏。挥弄潺湲玩点画,情通恍惚疑前身。
作诗缄本远相寄,邀我共赋意甚勤。昨承见教久阁笔,压以大句尤难文。
高风胜事日倾倒,安得身寄西飞云。
人从雪峰来,接得乳峰信。报道古涧寒泉,涌出千丈飞雪。
推倒妙高台,掀翻乌石岭。松山土主冷地翻身,隐潭龙王梦中惊醒。
郎忙抖擞精神,念一道离怖畏真言,南无三满多,没驮喃,唵部龄,唵齿龄。
吽吽,急急如律令。三世诸佛立地听,梵语华言难改正。
共钓淩波去,西山欲拄颐。选山擎蕊榜,招隐忆芝眉。
山气佳仍淡,晴岚出愈奇。凭虚堪独赏,点抹未成诗。
戚里张公子,古貌又古心。面若一尺玉,心如百鍊金。
碧树阴阴绕茅屋,不惜黄金买书读。有时梦到羲皇前,河洛图书看不足。
白昼呼童扫落花,高閒真似野人家。堂上灵椿八千岁,綵服裁为五色霞。
白头邂逅洪都市,令我见之心即喜。今人容貌古人心,一曲长歌吾老矣。
昔别翁未婚,翁今已抱孙。俊哉东床婿,玉树照名门。
知我丈人行,再拜情谊敦。惠顾每持酒,坐语移朝昏。
离居获轸念,殊慰羁旅魂。我自京城回,安分守丘樊。
家事复儒业,宁同东掖垣?尚赖稽古力,似若吾道存。
终焉营菟裘,两翁老青原。
远郭人烟晓,寒江鱼蟹秋。黄柑金个重,白稻玉精流。
辍诵临虚市,亲调进膳羞。亦知官幕府,有子复何忧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