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鬐在水不入篊,仙禽在野不受笼。达人泥土在轩冕,林峦刬迹偕洪蒙。
嵩山征君巢许踪,高柯百尺龙门桐。召拜谏官卧不起,草堂僻径临巃嵷。
岩姿壑籁有神会,自写不假丹青工。墨痕迥出浓淡外,绝境直与虚无通。
手书十志字健劲,藤枝薤叶纷相蒙。在昔右丞妙诗画,辋川旧本留清风。
征君绝艺亦兼擅,蓝田少室将无同。弘农好古惬真赏,跋尾小印蟠丝红。
笔法独启元祐派,胚浑坡老兼涪翁。开运下迄淳熙代,五阅丁未云流空。
神物不随陵谷变,浩叹者谁周益公。庆元到今夏几世,暗中呵护烦苍穹。
黯然之光久愈发,何啻宝玉摇晴虹。我在修门昔曾见,爱此叠巘藏玲珑。
归田五载亲抱瓮,柘湖拓地芟嵩蓬。石廊洞户颇幽雅,十指愧未娴皴烘。
重来那免猿鹤怨,故园青碧孤芳丛。云烟一卷快入手,槐根欹枕游高嵩。
楚宫夜半旌旗动,晓逐君王猎云梦。君王醉挽金仆姑,笑射双雕落飞鞚。
霜风猎猎吹白羽,狨鞍下时日未午。天上台高翠被寒,雨湿烟霏梦神女。
行云飞去不可留,却望阳台无处所。魂凝睇远烟凄迷,猿啼巫峡东复西。
江边猎火一万炬,貂裘醉拥君王归。章华千门复万户,侍女焚香迎辇步。
君心谁能念旧恩,忍泪悲啼不成语。愿寿君王一万年,常向阳台梦云雨。
谢公种药地,窈窕青山阿。青山固不群,花药亦婆娑。
一掇召冲气,三掇散沈疴。先生澹无事,端居味天和。
老木百年姿,对立方嵯峨。持此供日夕,不乐复如何。
沉沉雁沼郁栖连,隐隐龙宫熠耀然。濛晴零雨东山下,䬃转薰风南陆边。
可怜合晕晖玄夜,可惜分华族绛天。绛天玄夜景微茫,水簟银床漏未央。
谁家院落非天烛,何处园林不夜光。夜光瀼露下,天烛凉氛泻。
阴火遥穿翡翠帘,流星近度鸳鸯瓦。此时蟋蟀罢宵征,此际蜩螗停沸声。
长门团扇斑姬闼,阿房卷衣秦后屏。苏妇下机妆不理,卓女当垆酒半醒。
为见流萤思远道,为感流年惜芳草。暝看双星烱不眠,晓望长河白如扫。
荡子从军向月支,闺人对影滞秋期。蚕书宛转连环字,雁帛殷勤织锦诗。
愿得逢君拾光彩,不教贱妾敛愁眉。
一夜缁郎刬醮坛,三清四圣化泥团。也曾输与林灵素,顶上曾缨德士冠。
夜久□□步,蛛露空盈襟。萧条川气高,惨澹浦色侵。
河横星渐转,露厚山将沈。鸣虫促繁响,飞萤乱寒阴。
时物遂如此,恻怆抱寸心。天将落月去,何当复东临。
乾坤入冥汉,众窍酣哀音。欲令万梦觉,谁忧独难任。
商歌浩忘疲,俯仰情逾深。忽闻鸡声起,左右风满林。
春红已退夏绿疏,黄花未来人意孤。谁欤发艳回春腴,游龙作花红扶苏。
髲?八尺堆珊瑚,荡摇秋空如画图。世人但夸颜色姝,岂知直干中不枯。
忍使花落随犁锄,我师巡圃为踟蹰。试以为杖轻若无,刊落枝叶除根须。
以铁为距漆作肤,策之稳步如安车。子美桃竹能给扶,昌黎赤藤杖自娱。
风流文彩二子都,惜哉迁谪随江湖。岂若此杖忘崎岖,侍师缓步留天衢。
七十谢政神蘧蘧,春光澹沱梨云铺。昆明芙蓉能白朱,与尔同佩花间壶。
园官十客相友于,乃知草木遇各殊。赤藤桃竹愧不如,岂惟赤藤桃竹愧,不如孔光乃使灵寿污。
关山月,别来二十四圆缺。孤舟露下湿郫筒,对此清光愁断绝。
故园两度开黄花,鸠妇看花双黛蹙。人生那得长相随,倏忽天南又天北。
推篷抚景谩咨嗟,愿风吹作碧云遮。幽闺免此共相忆,肠断月高还自斜。
关山月,底事经年照离别。君不见三关烽火羽书驰,壮士冲寒泪流血。
植曰:数日不见,思子为劳,想同之也。
仆少好为文章,迄至于今,二十有五年矣,然今世作者,可略而言也。昔仲宣独步于汉南,孔璋鹰扬于河朔,伟长擅名于青土,公干振藻于海隅,德琏发迹于大魏,足下高视于上京。当此之时,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,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,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,顿八紘以掩之,今尽集兹国矣。然此数子犹复不能飞鶱绝迹,一举千里。以孔璋之才,不闲于辞赋,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,譬画虎不成反为狗也,前书嘲之,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。夫钟期不失听,于今称之,吾亦不能妄叹者,畏后世之嗤余也。
世人之著述,不能无病,仆常好人讥弹其文,有不善者,应时改定。昔丁敬礼常作小文,使仆润饰之,仆自以才不过若人,辞不为也。敬礼谓仆,卿何疑难,文之佳恶,吾自得之,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?吾常叹此达言,以为美谈。昔尼父之文辞,与人流通,至于制《春秋》,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。过此而言不病者,吾未之见也。
盖有南威之容,乃可以论于淑媛,有龙渊之利,乃可以议于断割,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,而好诋诃文章,掎摭利病。昔田巴毁五帝,罪三王,訾五霸于稷下,一旦而服千人,鲁连一说,使终身杜口。刘生之辩,未若田氏,今之仲连,求之不难,可无息乎?人各有好尚,兰荪蕙之芳,众人所好,而海畔有逐臭之夫;咸池六茎之发,众人所同乐,而墨翟有非之论,岂可同哉!
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,夫街谈巷说,必有可采,击辕之歌有应风雅,匹夫之思,未易轻弃也。辞赋小道,固未足以揄扬大义,彰示来世也。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,犹称壮夫不为也。吾虽德薄,位为藩侯,犹庶几戮力上国,流惠下民,建永世之业,流金石之功,岂徒以翰墨为勋绩,辞赋为君子哉!若吾志未果,吾道不行,则将采庶官之实录,辩时俗之得失,定仁义之衷,而一家之言,虽未能藏之于名山,将以传之同好,非要之皓首,岂今日之论乎?其言之不惭,恃惠子之知我也。
明早相迎,书不尽怀,植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