廿年江左知名士。羡门第、才华如此。论交吾亦空馀子,端为吾兄屈指。
风流那觉韶吾驶。一笑掇、人间青紫。英雄儿女神仙事,种种于君芥耳。
帘额落花风骤。春思慵如中酒。久待不归来,解说相思如旧。
堪否。堪否。坐尽宝炉香瘦。
少日年芳何处去。极目江潭,总是伤心树。愁到今年谁与语。
十年飘泊愁边住。
杜宇声声朝复暮。未必天涯,只有春归处。往事如尘吹作雾。
漂摇独活悲歧路。
仙妆轻约素。慢制得晶屏,隔栏回护。洗尽铅华,但抱心如水,不知多苦。
泪点盈盈,须受遍、残更风露。浆远歌遥,时节秋深,黯然谁语。
莫分栖鸥巢鹭。傍翠叶银塘,乱烟无数。一种难忘,影凄凉,愁向月边描取。
梦恐成云,休再问、湘江前路。纵有明珰,更倩那人寄与。
邑中湖荡稻田多,花月春江奈乐何。趋府若寻杨子渡,为余行听竹西歌。
风物中州美,人材圣代优。恢恢光岳合,肃肃羽仪修。
省署千官盛,台纲众目收。诸公多汲黯,文掾独何休。
健笔回天险,精机洞鬼幽。霆奔群蛰奋,鳌负五山浮。
责己常存恕,知人庶寡尤。平生周礼乐,后世鲁春秋。
西极销锋镝,坤维得缀旒。元功推卫霍,首罪窜共兜。
陈宝无祠雉,桃林已放牛。九天行日月,一命重山丘。
幕府非閒散,山东且胜游。飙车驰羽檄,霜刃避吴钩。
白下诸侯酒,淮南使者舟。风清捎退鹢,月冷动潜虬。
历数无双士,谁为第一流?托交惭素昧,道术得相求。
尘土缁衣涴,山林白发羞。送君因有感,暮色起沧洲。
忆昔荷香香雾里。绝好花时,已是伤秋地。泼水野凫随棹起。
满衣湿气沾凉脆。
独写新词君有意。补画题诗,重省当时事。欲说情怀无一字。
鼓琴莫待钟期死。
郑公樗散鬓成丝,酒后常称老画师。
万里伤心严谴日,百年垂死中兴时。
苍惶已就长途往,邂逅无端出饯迟。
便与先生应永诀,九重泉路尽交期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