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云不朽三,立言与德功。长剑哀国殇,宁论文字雄。
大凡忠义士,赋诗不必工。偶然存著录,片甲窥神龙。
理斋辽左杰,作宰西南邦。死事近廿年,碧血埋蒿蓬。
忽披爱吟草,使我心㤝㤝。当其之官日,取道经蚕丛。
摹写云物趣,意象开鸿濛。与我入蜀诗,太半题相同。
忆昔岁庚寅,持衡策使骢。道途历阻险,头脑惭冬烘。
分校赖群彦,商榷咸虚衷。锁闱匝月馀,相伴灯檠红。
讵料三载后,两贤膏贼锋。一为程大足,一为常西充。
维时金川酋,狼狈敢逞凶。王师申薄伐,兵威盛梯冲。
穷兽骇奔窜,指顾窟穴空。将军失庙算,暗落贼计中。
诱降为内应,间道潜来攻。半夜警风鹤,六军化沙虫。
君实典度支,出内糗糒供。贼来多于蚁,贼去疾如蜂。
与粮俱存亡,义不返顾躬。仓黄昔岭上,臣节遂告终。
死地无生理,飞走路已穷。不死安所之,毅烈齐凡庸。
独异一书生,手未习戈鏦。却当临难际,提刀揕贼胸。
连毙十数人,噀血气犹虹。周苛既慷慨,温序仍从容。
尝闻髫龀时,读书史事通。至明遇吉传,裂眦钦英风。
授命乃素定,大勇填膺腔。非同办仓卒,捐躯但匆匆。
江之水悠悠,岷山高巃嵷。华表鹤不归,云树深千重。
浣花溪水头,有祠曰慰忠。彝典备昭恤,馨香秩祀崇。
武功旋耆定,已筑鲸鲵封。九原目可瞑,神其无怨恫。
同祀廿六人,吴赵皆诗翁。况傍杜陵叟,斯文得正宗。
桤林龙竹边,飒爽寻灵踪。此卷在天壤,姓氏光熊熊。
底须声律求,抗坠歌玲珑。多少谭艺家,泯没随烟雺。
天台山者,盖山岳之神秀者也。涉海则有方丈、蓬莱,登陆则有四明、天台。皆玄圣之所游化,灵仙之所窟宅。夫其峻极之状、嘉祥之美,穷山海之瑰富,尽人情之壮丽矣。所以不列于五岳、阙载于常典者,岂不以所立冥奥,其路幽迥。或倒景于重溟,或匿峰于千岭;始经魑魅之涂,卒践无人之境;举世罕能登陟,王者莫由堙祀,故事绝于常篇,名标于奇纪。然图像之兴,岂虚也哉!夫遗世玩道、绝粒茹芝者,乌能轻举而宅之?非夫远寄冥搜、笃信通神者,何肯遥想而存之?余所以驰神运思,昼咏宵兴,俯仰之间,若已再升者也。方解缨络,永托兹岭,不任呤想之至,聊奋藻以散怀。
太虚辽阔而无阂,运自然之妙有,融而为川渎,结而为山阜。嗟台岳之所奇挺,实神明之所扶持,荫牛宿以曜峰,托灵越以正基。结要弥于华岳,直指高于九嶷。应配天以唐典,齐峻极于周诗。邈彼绝域,幽邃窈窕。近智以守见而不知,仁者以路绝而莫晓。哂夏虫之疑冰,整轻翮而思矫。理无隐而不彰,启二奇以示兆:赤城霞起而建标,瀑布飞流以界道。
睹灵验而遂阻,忽乎吾之将行。仍羽人于丹丘,寻不死之福庭。苟台岭之可攀,亦何羡于层城?释域中之常恋,畅超然之高情。被毛褐之森森,振金策之铃铃。披荒蓁之蒙笼,陟峭崿之峥嵘。济栖溪而直进,落五界而迅征。跨穹窿之悬磴,临万丈之绝冥。践莓苔之滑石,搏壁立之翠屏。揽桕木之长萝,援葛藟之飞茎。虽一冒于垂堂,乃永存乎长生。必契诚于幽昧,履重险而逾平。
既克济于九折,路威夷而修通。恣心目之寥朗,任缓步之从容。苏萋萋之纤草,荫落落之长松。 窥翔鸾之裔裔,听鸣凤之邑邑。过灵溪而一濯,疏烦不想于心胸。荡遗尘于旋流,发五盖之游蒙,追羲农之绝轨,蹑二老之玄踪。
陟降信宿,迄于仙都。双阙云竦以夹路,琼台中天而悬居。朱阁玲珑于林间,玉堂阴映于高隅。彤云斐玉以翼棂,皎日炯晃于绮疏。八桂森挺以凌霜,五芝含秀而晨敷。惠风伫芳于阳林,醴泉涌溜于阴渠。建木灭景于千寻,琪树璀璨而垂珠。王乔控鹤以冲天,应真飞锡以蹑虚。驰神辔之挥霍,忽出有而入无。
于是游览既周,体静心闲。害马既去,世事多捐。投刃皆虚,目牛无全。凝思幽岩,朗咏长川。尔乃羲和 亭午,游气高褰,法鼓琅以振响,众香馥以杨烟。肆觐天宗,爰集通仙。挹以玄玉之膏,漱以华池之泉;散以象外之说,畅以无生之篇。悟遗有之不尽,觉涉无之有间;泯色空以合迹,忽即有而得玄;释二名之同出,消一无于三幡。恣语乐以终日,竺寂默于不言。浑万象以冥观,兀同体于自然。
古寺辟云根,阴洞琳宫嵌。石窦俨蚁穿,苔磴旋螺转。
神工巧结构,飞梯护朱槛。兴来偶游憩,上下恣流览。
邃室凛生寒,轩敞倏骤暖。鬼神忽欲动,髯张双目睅。
幽窟足妖怪,白昼精灵闪。探奇已怵魄,凭高更放眼。
烟霏炫紫翠,崖谷互晦显。飒飒吹天风,树杪乌鸢飐。
人家荫寒绿,牛羊散平阪。泠然发钟磬,壑谷流音满。
拂衣寻归途,斜照枫林晚。回首望山腰,云际松关掩。
坐来心目两悠悠,佳胜都从指顾收。返照倒穿崖隙上,轻云时傍席间流。
潮当险阻声偏壮,客为江山迹谩留。到此杳然尘土隔,却怜身与世俱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