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蕊触人意,绕枝三四旋。玄冥与之笑,青帝不争权。
帘晚寿阳醉,云深姑射眠。愁蛾英半落,娇靥菡初圆。
短簿吹羌笛,诸郎宴洞天。官栖仇览棘,才拍翰林肩。
风力能冰酒,霜威欲折绵。锦衾寒有恨,花信远难传。
饮罢钟催晓,诗成律换年。馀香勤管领,莫厌屡中贤。
远乡劳薄宦,綵服共思亲。耿耿胸中事,纷纷眼底尘。
与谁同别岁,到此两迎春。独有还家梦,书窗一笑新。
幽陵胡羯残中原,列城束手天子奔。天留巨孽毒梁宋,贼垒环堞如云屯。
凶波滔天不可遏,塞以束薪何足论。力凭孤墉阻其怒,不尔荐食无黎元。
堂堂许张勇且仁,指挥羸卒气愈振。上书行在论贼势,想见愤色吞妖氛。
人间贫残容力避,只有一死由来均。二公就此得处所,至今日月名争新。
遗祠突兀岸清洛,英气凛冽横穹旻。尚闻馀荫福兹土,天假威柄酬忠勤。
布衣尚悬千古泪,肉食宜鉴当年因。焚香再拜三叹息,九原可作从斯人。
老去顿惊诗笔退,愁生唯怕酒肠枯。尊前学得新翻曲,早晚挥杯幸见呼。
颠倒英雄熟是非,伯夷饿死盗蹠肥。太史著书发悲愤,问天不应增歔欷。
寒士好古艰遇合,牢落科场遭践踏。肉眼岂识璞中玉,销魂还逐风前蜡。
家徒四壁依傍人,巧者致富拙受贫。忧谗畏讥叹维谷,犹幸知己愁眉伸。
道义相交澹如水,金多交深物所鄙。小人有母孰养之,千里轻身浪掷死。
死忠死义原相成,惟有罔极魂萦萦。山鬼揶揄夸明哲,闾里温饱翻偷生。
辜恩报恩□莫计,世上休轻天下士。金乌玉兔疾如梭,千秋难解颠倒意。
请君熟读《颠倒歌》,英雄英雄可奈何!
身愧衰颜对玉难,幸因社会接馀欢。
清风朗月长相忆,酒罢歌馀兴未阑。
只为情深偏怆别,不堪心结正多端。
欲知无限伤春意,夜惜衰红把火看。
皓月金门夜,和风玉殿春。云移三岛近,灯簇万花新。
天仗临丹扆,星桥接紫宸。中官宣德意,宴赏及群臣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