颠倒英雄熟是非,伯夷饿死盗蹠肥。太史著书发悲愤,问天不应增歔欷。
寒士好古艰遇合,牢落科场遭践踏。肉眼岂识璞中玉,销魂还逐风前蜡。
家徒四壁依傍人,巧者致富拙受贫。忧谗畏讥叹维谷,犹幸知己愁眉伸。
道义相交澹如水,金多交深物所鄙。小人有母孰养之,千里轻身浪掷死。
死忠死义原相成,惟有罔极魂萦萦。山鬼揶揄夸明哲,闾里温饱翻偷生。
辜恩报恩□莫计,世上休轻天下士。金乌玉兔疾如梭,千秋难解颠倒意。
请君熟读《颠倒歌》,英雄英雄可奈何!
霜落邗沟积水清,寒星无数傍船明。
菰蒲深处疑无地,忽有人家笑语声。
月团新碾瀹花瓷,饮罢呼儿课楚词。
风定小轩无落叶,青虫相对吐秋丝。
连卷雌霓小西楼,逐雨追晴意未休。
安得万妆相向舞,酒酣聊把作缠头。
乾坤开辟此灵岩,垂露空中石掌纤。山霁云烟千丈带,峰西苔藓一堆蓝。
月明洞口钟停杵,风捲桃花浪起潭。太乙一中天造化,一能生二二生三。
唐虞事业已崔嵬,直到尼翁又复开。鲁论编成悲凤去,春秋著就泣麟来。
东山在望隐犹见,泗水流长逝不回。莫负吾师提命意,圣凡歧路始投胎。
我闻在昔昆明池,鱼龙起舞扬旌旗。天子教士习水战,驱使河伯如婴儿。
又闻三千水犀甲,钱塘酣斗何爽飒。金牛出没叠雪幢,至今江上谈兵法。
吾家威武称楼船,将军横海多象贤。邀我安平同拭目,此事道隔三十年。
一朝训练百废举,火光轰烈波心炬。冯夷慑伏支祁愁,桓桓罴虎艨艟旅。
夹岸观者如堵墙,都卢妙技登牙樯。盘旋百戏不一足,疾风西下如鸟翔。
更入水中列鹅鹳,重开一幅麒麟幔。高台鼙鼓正三挝,喊声直欲干霄汉。
归来慰问弓衣寒,持杯劳酒三军欢。书生长揖参末座,纪述大笔回紫澜。
军容从此留图画,赤嵌城头明月挂。障川一柱立东溟,知有七鲲中流拜。
几阵金风送响,谁家玉臂生寒。霜里声声听断臂,搅愁惊梦无端。
催得楼头刀尺,工夫彻夜难觅。
共月敲来漏水,隔林传去溪喧。惹起羁人无限恨,故乡极目关山。
何事年年轻别,却令远念衣单。
古来称君子,不于温饱中。举世莫之爱,天亦固其穷。
然后见言行,可以为世风。谁为后来者,素心推我翁。
结庐虽人境,杳然闭闲宫。一函义文经,抱以究始终。
我来永诀时,犹提主敬功。惜哉我翁去,萧然闾巷空。
负翁日已多,永矢爱吾躬。
青林红树,几日霜风警。才说悲秋又秋尽。想金焦两点,瘦却愁蛾无限恨。
殆比送春更甚。
寒云催雁阵。雁去无声,碧汉迢迢夜清迥。楚客赋情疏,摇落江蓠,忍重忆、故园风景。
到此际、匆匆苦难留,问有酒盈樽,可能消领。
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