颠倒歌

颠倒英雄熟是非,伯夷饿死盗蹠肥。太史著书发悲愤,问天不应增歔欷。

寒士好古艰遇合,牢落科场遭践踏。肉眼岂识璞中玉,销魂还逐风前蜡。

家徒四壁依傍人,巧者致富拙受贫。忧谗畏讥叹维谷,犹幸知己愁眉伸。

道义相交澹如水,金多交深物所鄙。小人有母孰养之,千里轻身浪掷死。

死忠死义原相成,惟有罔极魂萦萦。山鬼揶揄夸明哲,闾里温饱翻偷生。

辜恩报恩□莫计,世上休轻天下士。金乌玉兔疾如梭,千秋难解颠倒意。

请君熟读《颠倒歌》,英雄英雄可奈何!

(1637—1676)清江南无锡人,字留山,初字匡侯,别号抱犊山农。以长洲籍入学为诸生。康熙间入福建总督范承谟幕府。耿精忠叛,与范承谟同被拘捕,闻承谟被害,乃自缢死。有《抱犊山房集》、《集政备考》、《东田医补》及《扬州梦》、《双报应》、《续离骚》等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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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汝到荆府,书来数唤吾。颂椒添讽咏,禁火卜欢娱。
舟楫因人动,形骸用杖扶。天旋夔子国,春近岳阳湖。
发日排南喜,伤神散北吁。飞鸣还接翅,行序密衔芦。
俗薄江山好,时危草木苏。冯唐虽晚达,终觊在皇都。
两月之间星入斗,畴昔之夜星入月。
入斗前史验虏走,入月韩诗应虏灭。
昭然垂象不轻示,适验天心厌胡羯。
此胡蚕食诸戎尽,云扰中原野流血。
去年突然渡江左,几欲长驱控京阙。
使其香气不击败,延及生灵祸何烈。
衣冠正统幸阴佑,依然天堑限南北。
乃知硕果弗尽剥,东南生意不终绝。
吾皇修德务饬己,悔悟一念足越。
正当岁星在整套分,不待一言退荧惑。
胡运百载天将亡,两星炯炯岂虚设。
自今有道守四夷,海{上宀下禹}一家混吴越。
病夫得复见太平,原以余年才农业。
松脂明灭已更寒,蛙市无声万籁沉。
千里清风孤馆梦,一轮明月故人心。
欲眠还醒推籐枕,骤热仍寒弄楮衾。
搔首起来顾清影,断烟低锁荻花林。

霜落邗沟积水清,寒星无数傍船明。
菰蒲深处疑无地,忽有人家笑语声。

月团新碾瀹花瓷,饮罢呼儿课楚词。
风定小轩无落叶,青虫相对吐秋丝。

连卷雌霓小西楼,逐雨追晴意未休。
安得万妆相向舞,酒酣聊把作缠头。

伯夷饿首阳,太公封营丘。同时海滨人,将老归西周。

世故莽难量,后王异前修。徒让千乘邦,不如畜阴谋。

良知命分然,何怨复何尤。尘埃采薇诗,益使夸者羞。

自兹奸雄人,日日希公侯。

萍实今何在,乡名犹未更。绳桥隳臲卼,土偶飒精英。

客计歌狼跋,归心叹蚓萦。独看流水缓,花底有馀清。

乾坤开辟此灵岩,垂露空中石掌纤。山霁云烟千丈带,峰西苔藓一堆蓝。

月明洞口钟停杵,风捲桃花浪起潭。太乙一中天造化,一能生二二生三。

盖有千寻木,千秋为栋梁。安得作大厦,尽庇尔多方。

洪都飞阁俯江开,画栋凌空逼上台。当日登楼人已往,千秋寻胜客重来。

地邻彭泽风斯远,天入衡阳雁未回。帝子飞仙何处去,浮云遥隔万山嵬。

凫鹥浮江湖,万里可适意。㘭涔濡家鸭,振洒空作势。

人生天地间,穷达同一世。悠哉赋命初,岂不系所值。

夙驾兮待明。陟山路兮遐征。冒晨朝兮入大谷。道逶迤兮岚气清。

揽辔兮抑马。踟蹰兮旷野。旷野?兮辽落。崇岳兮嵬崿。

丘陵兮连离。卉木兮交错。渌水兮长流。惊涛兮拂石。

昨日豆花篱下过,忽然迎面好风吹。独自立多时。

唐虞事业已崔嵬,直到尼翁又复开。鲁论编成悲凤去,春秋著就泣麟来。

东山在望隐犹见,泗水流长逝不回。莫负吾师提命意,圣凡歧路始投胎。

我闻在昔昆明池,鱼龙起舞扬旌旗。天子教士习水战,驱使河伯如婴儿。

又闻三千水犀甲,钱塘酣斗何爽飒。金牛出没叠雪幢,至今江上谈兵法。

吾家威武称楼船,将军横海多象贤。邀我安平同拭目,此事道隔三十年。

一朝训练百废举,火光轰烈波心炬。冯夷慑伏支祁愁,桓桓罴虎艨艟旅。

夹岸观者如堵墙,都卢妙技登牙樯。盘旋百戏不一足,疾风西下如鸟翔。

更入水中列鹅鹳,重开一幅麒麟幔。高台鼙鼓正三挝,喊声直欲干霄汉。

归来慰问弓衣寒,持杯劳酒三军欢。书生长揖参末座,纪述大笔回紫澜。

军容从此留图画,赤嵌城头明月挂。障川一柱立东溟,知有七鲲中流拜。

几阵金风送响,谁家玉臂生寒。霜里声声听断臂,搅愁惊梦无端。

催得楼头刀尺,工夫彻夜难觅。

共月敲来漏水,隔林传去溪喧。惹起羁人无限恨,故乡极目关山。

何事年年轻别,却令远念衣单。

古来称君子,不于温饱中。举世莫之爱,天亦固其穷。

然后见言行,可以为世风。谁为后来者,素心推我翁。

结庐虽人境,杳然闭闲宫。一函义文经,抱以究始终。

我来永诀时,犹提主敬功。惜哉我翁去,萧然闾巷空。

负翁日已多,永矢爱吾躬。

九重飞诏紫泥新,帝命南征遣大臣。宫路回传银瓮煖,江花初报锦袍春。

蛮烟瘴雨驱车远,朔雪燕云送捷频。汗马功成催入觐,汾阳勋业照麒麟。

山村门径长蓬藜,燕子归来雨一犁。坐向小窗春睡足,何须朝市问端倪。

青林红树,几日霜风警。才说悲秋又秋尽。想金焦两点,瘦却愁蛾无限恨。

殆比送春更甚。

寒云催雁阵。雁去无声,碧汉迢迢夜清迥。楚客赋情疏,摇落江蓠,忍重忆、故园风景。

到此际、匆匆苦难留,问有酒盈樽,可能消领。

 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,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,而集录之,以为十卷。子美,杜氏婿也。遂以其集归之,而告于公曰:“斯文,金玉也。弃掷埋没粪土,不能销蚀。其见遗于一日产,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。虽其埋没而未出,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,而物亦不能掩也。故方其摈斥摧挫、流离穷厄之时直,文章已自行于天下。虽其怨家仇人,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,至其文章,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。凡人之情,忽近而贵远。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,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?公其可无恨。”

  予尝考前世文章、政理之盛衰,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,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。后百有余年,韩、李之徒出,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。唐衰兵乱,又百余年,而圣宋兴,天下一定,晏然无事。又几百年阳,而古文始盛于今。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。幸时治矣,文章或不能纯粹,或迟久而不相及妇。何其难之若是欤?岂非难得其人欤!苟一有其人,又幸而及出于治世,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!嗟吾子美,以一酒食之过,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。此其可以叹息流涕,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。

  子美之齿少于余。而予学古文,反在其后。天圣之间,予举进士于有司,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,号为时文,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,作为古歌诗、杂文旭。时人颇共非笑之,而子美不顾也。其后,天子患时文之弊,下诏书,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。由是其风渐息,而学者稍趋于古焉。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,其始终自守,不牵世俗趋舍,可谓特立之士也。

 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、集贤校理而废,后为湖州长史以卒,享年四十有一。其状貌奇伟,望之昂然,而即之温温,久而愈可爱慕。其才虽高,而人亦不甚嫉忌。其击而去之者,意不在子美也。赖天子聪明仁圣,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,二三大臣而下,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,皆蒙保全,今并列于荣宠。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,多一时之豪俊,亦被收采,进显于朝廷。而子美不幸死矣。岂非其命也!悲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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