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泠高峡水,际晓烟光微。一闻征桡发,宿鸟皆惊飞。
浦树既迢迢,山云亦依依。溪回鸟竹静,日出行人稀。
双崖信奇峻,屹立如重围。猿猱相叫啸,水石湛清辉。
遂令游子心,万里亦忘归。林栖如可得,愿息汉阴机。
夫容绿水光鲜妍,芳春秀质何娟娟。六年虎观驰彩笔,十月鸥江回画船。
醉写银瓶送将别,秋菊垂花纷可撷。请看石上青琅玕,早晚凌云挺高节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积雨暗千山,阴云催日暮。哀此仆夫痡,踟蹰宿中路。
土室倚颓垣,荒村存老妪。敕吏慎勿扰,刍粟可自具。
吏言爨无薪,乞籴亦无处。时危供亿艰,含凄未忍怒。
盗贼兼虎狼,空山怀百虑。从骑夜击柝,宵分屡惊寤。
明旦风雨中,鸡鸣驱马去。
故人一别几经霜,此日园亭暂解装。自喜壶觞连夜酌,已惊云梦绕秋凉。
万蝉当座壶声急,独马催归晚路长。向夕登台正东望,碧天月色已苍苍。
庙新威惠忻今日,像肃清高仰此方。戎马当时分草泽,将军建节启封疆。
业垂海国千年烈,名并漳江一水长。高阁重兴应有数,神灵陟降自云乡。
